红鸢对温晴的不喜，那可是从来摆在面上的。

就算是当下这等紧要关头，依旧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栽赃陷害”之词，半点儿亏心也没有。

我对她这点功夫委实叹为观止。

纵是如此，瞒光鬼王也只横了她一眼，道：“不许胡说。”——倒像是我那好脾气的二哥云牧。

红鸢哪里怕这等不痛不痒的训斥，又浮出了三分笑意：“我就是觉得跟温晴脱不了干系！”

“你想啊，阿言，”一味地胡乱指责攀咬，虽然无人责怪，到底于红鸢的身份不符，她略思忖了一下，便郑重其事地看向我道，“温晴若不办那个赏花宴，引年也不至于会在你面前冒头；况且，引年对阿言你动手，为什么就被从泽撞见了呢？从泽离席时并不比引年迟多久，他的修为术法都在引年之上，又怎么会落在引年之后？”

“我之所以来迟，是……”红鸢的面上略红了红，露出一抹羞色，但仍正色道，“是我一时贪念那片花海，耽误了些时间。从泽可是长在那处地方的，也没听说过他有赏花的爱好，怎么就耽误了那么久，到最后竟是跟我一起赶到的？”

“这些，也太巧合了吧？”红鸢总结道。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倒是落到了我和忆韶身上，忆韶脸色微变，我捏了捏他的手，转而笑盈盈地看向绝陵鬼王：“是很巧合。绝陵鬼王以为呢？”

绝陵鬼王方才犀利的目光又弱了下去。

而后，红鸢的目光落在了我那包得犹如馒头般圆润的手，惊讶万分，直扑过来道：“阿言，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绝陵鬼王的眸光又弱了三分。

“哎，这个引年！”红鸢顿时咬牙切齿，仿佛刚才为引年鬼君说话的人不是她，愤怒万分。

流风的脸色在红鸢的惊呼中冷了三分。

“这件事如同红鸢所说，巧合太多，必有蹊跷，但……”我挥了挥手，无奈道，“动手的毕竟真的是引年鬼君。”

这件事，复杂就复杂在了这里。

我之所以坚持把引年鬼君交由红鸢来处理，不过是因为红鸢同绝陵鬼王的这层叔侄关系在，自然能够认出那是不是真正的引年；现在红鸢已经确认，那是引年鬼君无疑，那再多的蹊跷，再多的巧合，都不能掩饰这一事实了。

但，我明白，绝陵鬼王绝不是那般蠢笨之人，在温晴的地盘支了自己的亲信去袭击我，若是一介鬼王只有这点儿手段的话，那大可早点儿把权势交由自己的侄子瞒光，也好过日后被算计得满地跳坑；

而引年鬼君，身为绝陵鬼王的亲信，又怎么会轻易做出那般不要命的举动？就算他真的是一心为了绝陵鬼王，真心想让我同绝陵结盟，真心为了绝陵鬼王而毁掉我，也绝不会挑在那种场合——太显眼了，简直是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绝陵鬼王意图灭掉我。

除非……

我抬眼望向绝陵鬼王：“鬼王，你真的确信……引年鬼君是你的人吗？”

我这话一出，比之前红鸢的话带来的震动还要大，绝陵鬼王的脸色骤然一变，沉声道：“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绝陵鬼王果然是十分看重这个引年鬼王了，我只不过是提出了一个假设而已，还是那般隐晦地提出，他便如此震怒了。

我叹了口气，若是鬼界的人都像瞒光那般热情好客满面笑容就好了，世界多么美好！

盯着绝陵鬼王，我淡淡道：“鬼王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这不可能。”绝陵鬼王坚定道，“引年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在此之前，也未曾到过温晴的地界，不可能跟温晴扯上关系。”

“引年鬼君可能没有去过温晴鬼王那里，”我紧紧盯着绝陵鬼王，道，“可温晴鬼王可是能够到处走动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绝陵鬼王却是明显地松了口气，“温晴的年岁比引年大不了多少，引年年幼时，温晴也当然没有鬼王之位，她那时也才不到五千岁，不会有那般深沉的心思；即使她从小心思深沉，也不会预测到她终有一日会身处高位，在那个时候就安插在我身边一个眼线，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若是有人想要鬼王这么以为呢？”我悠悠道，“鬼王的人，在温晴鬼王的地界，对我这个天族公主动手，伤的是三方和气。”

顿了顿，我看向瞒光，微微一笑：“哦，不，是四方和气。”

绝陵鬼王已是拍案而起：“竟是这般歹毒心思！”

“也还好，”红鸢却是顺嘴接了一句，迎着自家叔叔震奋的目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三言两语的功夫就被阿言看出来了，委实不高明。”

顿了顿，红鸢已又是一脸甜蜜的笑容，看向流风，崇拜道：“阿言真不愧是流风君的妹妹！”

“？？？！！！”亲爱的红鸢公主，被我看破了，为什么你崇拜的眼神全都给了流风？！他可是一句话没讲就站在那里当木桩了啊！

绝陵鬼王却是顺了红鸢的话，肃容对我道：“公主智勇双全，佩服。”

智勇双全……

听着也很魁梧茁壮的样子……

我咧了咧嘴，也学了红鸢的样子，笑得甜甜蜜蜜地往流风身边一站，道：“鬼王谬赞。我不及大哥三分。”

“……”流风甚是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淡淡地看向瞒光，“从泽鬼君那里，确实有些蹊跷，我虽留了东西在他那里，但毕竟气息不同，恐怕不宜久留。”

言外之意，便是不论瞒光还是绝陵，赶紧送个小间谍去从泽鬼君那里盯梢去！

我都能听得出，瞒光和绝陵自然也听得出，瞒光点头叹道：“流风君提点的是。”

而绝陵再次发出一声慨叹：“流风君深谋远虑，实在是我们所不能及的。”

“……”流风的眼角微微抽了抽，淡声道，“鬼王谬赞。这些事，流风不做，二位鬼王也会做的，鬼王不嫌流风越俎代庖才好。”

“怎么会？”红鸢喜滋滋道，“流风君你就是太谦虚了。这等灵窍，非流风君而不能！”

绝陵、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