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地听着这一切，只觉得恍然若梦。

“后来我拜入集福宫去找你，却见你……”忆韶的脸色苍白了一瞬，他冲我挤出了一个惨烈的笑来，“我以为，你喜欢怀瑜。”

我亦浮出一抹苦笑。

为我送福袋的是“怀瑜”，在佛境中笑容惊艳的也是“怀瑜”，旨意之中是我未婚夫的还是“怀瑜”，那我……当然要对他笑、对他欢喜。

原来，当初的一切都是错位吗？

“就是这样。”怀瑜轻声道。

我回过神来，半晌，喃喃道：“怀瑜，你当初要去佛境为我送福袋尚且不情愿，为什么……会接受我和你的婚约？”

怀瑜愣了一下。

半晌，他轻轻道：“司命府说，以我的命格来看，是福临殿下命中注定的夫君。当初我以为是我。所以……”

所以，他以为我是他的责任。

所以，他就这般顺从而又壮烈地接受了这个婚约。

“怀瑜，”我看着他，轻轻问道，“这么多年，你累吗？”

怀瑜的身子猛然一震，半晌，他看向我，清俊的脸上浮出了一抹笑来，他什么都没说，但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心甘情愿”。

他是真正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愿的神仙。

他是人界中传奇故事中的神仙。

所以，他心甘情愿、阴差阳错地当了我这么多年的未婚夫。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司命府当初说的不是你？”我喃喃道。

怀瑜浮出一抹笑来：“我见到你后，就知道了。”

“啊？”我茫然道。

“其实仔细想想，很容易想明白。司命星君根本没有见我，为什么突然说了我的命格？忆韶那天又变做我的样子，这很容易就能想到了。”怀瑜微微笑着，“况且，后来忆韶我们俩又见面了。”

“那……”我欲言又止。

怀瑜心中明了我想问什么，却也什么都没说，他只那般微微笑着看着我，温润得如同一块上好的白玉，无暇而又无害。

我同他对视了片刻，转过目光。

这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以为父君已经下了旨意，因为父君旨意中明文写着的是“怀瑜”，所以他就把我当成了他的责任。

“你们两个，胆子可真够大的。”流风又淡淡地重复了一句。

怀瑜和忆韶皆是默不作声。

“所幸阿言一直呆在集福宫。”云牧长舒了口气，转而看向怀瑜和忆韶，目光不善，“若是出了什么事故，你们两个想过结果没？！”

一阵沉默。

云牧磨了磨牙，愤怒道：“若是没有后来的事呢？怀瑜是真的准备娶了阿言，忆韶你是真的准备一言不发？！”

仍是一阵沉默。

我心中乱糟糟的，糟心至极。糟心至极。

“若是阿言喜欢怀瑜，那……”忆韶抬起眼，露出一个惨然的笑，显得苍白无力，“阿言理应嫁给她喜欢的人。”

心头一动。

我蓦地抬眸看向忆韶，定定道：“那你呢？”

忆韶不言。

我叹了口气，之前心中的烦闷、抑郁，全然消失不见。

我无法责怪一个这样的忆韶，更何况，我当初心心念念的都是旁人，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没有早点出现在我的心中？那也太蛮不讲理了。

“你们啊……”纵然是淡然如流风，听了这一事也是扶额叹息，再说不出别的什么来。

“怀瑜仙君，你今日提这些事，是有什么想法吗？”云牧冷不丁地冒了出来，“事到如今，这件事其实说与不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怀瑜的脸色顿时又变得惨白。

“你是……”云牧转而看了忆韶一眼，倏忽恍然大悟，看着怀瑜笑了起来，“你是听了孟阳神君的话？”

怀瑜不语。

云牧突然起身朝怀瑜走了过去，鉴于他一直对怀瑜心有芥蒂，我也蓦地站了起来，生怕他一时愤怒对怀瑜做些什么；

结果，云牧只是伸手在怀瑜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淡声道：“怀瑜仙君，阿言她，从来不是你的责任。”

话音未落，怀瑜的脸色更加惨白，身子有些站立不稳。

“现在，只有采非仙子才是你的责任。”云牧的手从怀瑜的肩头滑下，施施然地回到了流风身边，大约是云牧已经代为转达了流风的意思，流风便不再说什么。

我看着怀瑜茫然无措地站在我面前，蓦地有些心疼。

便也学了云牧的样子，伸手拍了拍怀瑜的肩膀，结果手还没落下，便被忆韶一把捉住了，瞪了他一眼，他却丝毫没有丢手的意思；挣扎未果，我只好和颜悦色地看了怀瑜，温声道：“怀瑜，你无须把所有的责任都放在自己的肩上。”

怀瑜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很快，他眸中的迷惑便全然消失，剩下澄明一片，他看着我，温润一笑：“生而为仙，已是大幸。若不能身负责任，又有什么意义？”

“……”我轻叹了口气，自知不能劝服他。

也好，他这般品性，若是天界能多几个，其实是六界之福。

说到此时，也不知再说些什么了，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继而有小仙娥匆匆跑了进来，一连串儿地跟报菜名儿似的道：“大殿下，二殿下，福临殿下……”

“说。”流风皱了皱眉，言简意赅道。

那小仙娥脸微微一红，端庄道：“司命府的文方仙君来了。”

提到司命府，大家神色各异。

流风点了点头，那小仙娥便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下一瞬，文方仙君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直奔我而来，差点儿一头栽倒在了我的怀中，忆韶眼疾手快，一把折扇抵在了她的肩窝上，她这才险险站定。

“文方仙君。”怀瑜已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既是见礼，也是在提醒文方注意仪态。

文方站直了身子，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一左一右气定神闲坐着的流风和云牧，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躬身行礼道：“大殿下，二殿下。”

流风只轻轻点了点下巴，文方起身，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去。

“呵呵。”然而，我的身边还站在她的对头——忆韶，见到文方如此行为，忆韶倏忽坏心眼儿地笑了起来，吓得文方一个哆嗦，立马转了脚移开了三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