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眼前的云雾消散完，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顿时瘫软在母后身侧。

母后伸手扶住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慰道：“阿言，你做的很好。”

我抬眼看了父君一眼，父君只同我点了点头。

心中略略松快了一些，却仍觉得分外劳累。

“采非告退。”

采非位阶较低，待众位神君们都离了殿，她这才弯腰行礼，拉了怀瑜的袖子，准备离开。

怀瑜担忧地望了我一眼，冲采非柔声道：“采非先回去，我有话对君上和娘娘说。”

“你……”采非欲言又止，却转而看了我一眼。

我身心俱疲，没空同她眼神交流，只俯在母后肩上，微微阖了眼。

待我再睁开双眼，直起身来，殿上已经没了采非的身影。

流风和云牧坐在一侧，忆韶和怀瑜坐在另一侧，表情各有不同，但……终归是轻松了下来。

“怀瑜仙君还有什么事？”自我正式回归天界、怀瑜没能前来相迎之后，云牧看怀瑜便诸多不顺眼，更何况，眼下怀瑜还正坐在他对面，于是，没有一炷香的功夫，云牧便忍不住了。

怀瑜的脸色一怔。

继而，站起身来，清声道：“怀瑜只是担心阿……殿下。”

“哦？”云牧挑了眉毛看向怀瑜，冷声道，“怎么，难道怀瑜仙君同那些神君一样，以为阿言果真在鬼界闯了祸，其实是忆韶仙君不是良配之故？”

话音未落，怀瑜和忆韶一同变了脸色。

我亦皱了眉头，这话方才听了许多遍，原本以为已经麻木，这下一听，仍然觉得逆耳得很。

怀瑜的脸色苍白，声音更加轻了起来：“怀瑜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云牧难得如此咄咄逼人。

“我……”怀瑜的话说到一半，却又停了下来。

一直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忆韶，原本正捏了茶杯在喝茶，听到此处，却是握着茶盏抬起了头来，目光阴寒地看向了怀瑜。

怀瑜停顿了片刻，抬眸看向父君和母后，道：“采非今日行为唐突、言语无状，怀瑜代采非向君上和娘娘请罪。”

“无妨。”母后温和开口，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叹道，“那孩子也是痴情一片。”

怀瑜的脸色，有一刹那的复杂。

“你说这些，是因为，你相信孟阳神君说的，我不是阿言的良配，对吗？”忆韶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一片。

怀瑜愣了一下，却也并未反驳。

我吃惊地看向怀瑜，他……果然如此想吗？

心内一片苦笑，为什么，他从来不肯相信我？作为我的未婚夫时，不肯相信我；不做我的未婚夫时，更不相信我。

“好，很好。”忆韶手中的玉杯霎时间化为了粉末，连一个碎片都没有留下，便被穿堂而过的清风吹散，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怀瑜，你自始至终，都觉得，只有你才能为阿言消灾解难、成为阿言的英雄，是吗？”忆韶的声音，冰寒彻骨。

这话却是令我大吃一惊。

这又是什么理论？

怀瑜……大约是从来都不情愿当我的未婚夫的吧？不然，他也不会不肯给予我一丝一毫的信任。

为什么，忆韶会如此说？

怀瑜沉默不语，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

忆韶见状，却是猝然笑了起来，他看着怀瑜，一字一顿道：“怀瑜，从前是我让你，现在，不可能了。”

“你说什么？”怀瑜的脸色，一瞬间苍白无比。

我亦懵懂无比，看了看父君和母后，他们好似也有些意外的样子；再看流风和云牧，更是不可能得知其中真相。

“我说什么，怀瑜仙君自然懂得。”忆韶脸色铁青，并不比怀瑜的脸色好看到哪里去，只细细看来，又有三分嘲讽在里面。

怀瑜闭了闭双目，蓦地，睁开眼睛来，眸中有一抹坚定，哑声道：“当初，确是我一时糊涂。但，也并非全错。”

我茫然地看着忆韶和怀瑜，为什么他们现在所说的话，我全都听不懂了呢？

从五千年前我悄然回到天界，才同怀瑜和忆韶有了交集，几乎时时刻刻都一起呆在集福宫，其中，竟还有我一点儿都不知道的事情么？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喃喃道，心突然疯狂地加速跳了起来，总觉得有什么秘密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忆韶看了怀瑜一眼，沉默不语。

怀瑜亦一言不发。

“年轻人的事，就给他们自己解决吧。”父君大约是早就看不得我们这般形容，打了个哈欠，分外不耐，越过我握住了母后的手，满目柔情。

母后担忧地望了我一眼，轻声道：“阿言，你可以吗？”

我……可以吗？

一时之间，我竟觉得，我从未有此刻这般犹疑不决。

“可以。”流风淡淡地代我回答道。

母后的目光落在了流风和云牧身上，眸中倏忽流露出一抹遮掩不住的愧疚，父君自是不会错过母后的神情，他的脸上，竟也闪过了一丝同样的神情，只是一瞬间，父君又是同往常无二，神色淡淡。

父君和母后……也有什么在瞒着我吗？

我只觉得越来越糊涂了，从前我只想着去追寻我的如意郎君，只想抓住司命府指给我的救命稻草，一心一意，从未有如今这般不安过。

我茫然地看着大家，只觉得到处都是谜团，曾经我以为想起了季寻，已经是我身上全部的谜团了，但如今看来，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阿言可以的。”父君轻声安慰道，说着，目光淡淡地瞥了我一眼。

我回过神来，冲母后粲然一笑，道：“我可是天族的公主，连一众神君都能说服，又怎么会怕他们两个？”

母后脸上的忧色和宽慰之色交相浮现，最终，她轻叹了口气：“阿言，不要逞强。”

“怎么会？”我毫不在意道。

下一瞬，母后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流风身上，她看着流风，柔声道：“风儿，云儿，你们……亦不可逞强。”

流风和云牧一愣，猝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