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殿中灯火通明，虽没有白日里那般亮，但光亮柔和了许多，这殿中，又是另一番风味，倒也有趣。

有宫人进来，温柔小意地提醒道：“三位高人可要歇息？”

忆韶和文方仙君对视了一眼，皆是打了哈欠，忆韶难得没有那么冷傲，反而笑道：“都是文师弟的好口才，听得让人都忘了时间；幸亏姑娘们提醒，这会儿立马就乏了。”

宫人们笑着准备好洗漱用品，仍是温柔侍立在一旁。

我们三个一愣。

“奴婢伺候三位大师沐浴更衣。”那几个宫人语笑盈盈。

文方仙君明显地脚下一软，顺手扶了扶身旁的桌案，镇定自若地……看向了我和忆韶；我亦有些头疼，顺着文方仙君的目光看向了忆韶，忆韶顶着我和文方仙君满含期望的注视，眼角微微抽了一抽。

但抽归抽，忆韶其人，总是那般镇定的。

他慢条斯理道：“我们乃是方外之人，无需有人伺候，姑娘们若是怕被责罚，就守在门外可好？”

这一席话说得巧妙，连替宫人们脱责的办法都说出来了，那些宫人们对视一眼，倒也依言退下了。

门方一关上，文方仙君便瘫在椅子上，四仰八叉、分外哀怨：“往常那话本子里说得皇家豪奢，果不其然，连洗个澡都有这么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伺候。啧啧。”

我猝然笑出声来，坏心眼地看向他，揶揄道：“怎么，文方仙君没享受到皇家待遇，有些后悔了？”

“谁后悔？！”文方仙君一跃而起，愤愤道，“我可是神仙！谁还稀罕这些！”

“嗤……”我笑道，“是是是，不稀罕，不稀罕。”

文方仙君这才顺了心，浮出一抹自得之色：“我不过是感慨，民生疾苦，皇家还这般奢侈。”

顿了顿，他继续愤愤道：“最过分的是，这些姑娘，不就是派来监视我们的么？”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忆韶，他冲我点点头，我略一思索，便也明白过来——三皇子卧病多日，无论是宫中御医还是江湖神医，都看了不少，少有起色；我们这三个看着不怎么靠谱活似江湖骗子的“高人”，才刚刚出手，这三皇子就立马生龙活虎了，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可疑——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害人之术？

之前说要徐徐图之，便是顾虑这个；谁知道这位鬼界大神，十分会添乱，说跑来就跑来了，直接就将我们架在火上烤了。

“待会儿夜探的时候，记得留一个分身在这儿。”我凝眉思虑了一番，对文方仙君道。

文方仙君一愣，战战兢兢道：“我……”

忆韶无语地看着他：“这个术法也没学？”

“嗯……”文方仙君的声音越来越小，很是没有底气，在忆韶的眼刀子下，更是不敢抬头。

“你……”忆韶扶额，甚是无力，“你在司命府，除了写书，还干了什么？”

“……”文方仙君一时无言，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一番，然后郑重道，“看……热闹？”

“……”忆韶一阵磨牙。

我忍了笑，道：“没事，分身术简单得很，口诀给你，你先试试。”

说着，我默念了两句口诀，文方仙君亦跟着我念了一遍，下一瞬，他便一脸紧张地闭着眼睛，良久不敢睁开：“成、成功了没？”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文方仙君，笑道：“成功了。”

文方仙君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和自己的分手对视了半天，互相又捏又掐，很是兴奋。

我和忆韶笑着看着他，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明明学了术法那么开心，怎么之前一点儿都没想着去学？

终于，深夜来临，留了分身在偏殿中，我们三人隐了身形去往三皇子所居的殿中去。

大约是已经歇息了，床榻边的灯火早就熄灭，只有临近门口亮了一盏灯，一切都静悄悄的。

忆韶伸手在布下的一个结界，以防过会儿万一闹出动静来，惊扰了宫人，可就麻烦了。

文方仙君甚是兴奋，紧紧地贴在我的身后，被忆韶一巴掌给扇开了；他这才又委委屈屈地扯忆韶的袖子去了，忆韶愈加无语，对他万般嫌弃。

方在三皇子的榻前落下，现了身形，那熟睡之中的三皇子，蓦地便睁开了双眼，干脆利落地坐起身来，一双眼睛幽深无比地看着我，笑道：“福临殿下。”

“你果然是冲着我来的。”我叹了口气。

“福临殿下果然早就看出来了。”三皇子的眸中闪着诡异的光芒，那张温和的面皮透出三分扭曲。

我眼看着他顶着三皇子的皮囊，十分无语：“敢问阁下，是哪位鬼族大神？”

“呵。”他只冷冷一笑。

“占着凡人的身体的胆小鬼，连以真面示人的勇气都没有吗？”忆韶冷冷道。

三皇子却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震耳欲聋，十分有气魄，若非有忆韶先前布下的结界在，这会儿恐怕已是一团糟了。

我看着他笑得张牙舞爪，十分心疼三皇子那具柔弱姣好的皮囊。

“他他他疯了吗？”文方仙君毕竟是才飞升的仙人，大约是没有见过这等强占人身躯的无耻之徒，战战兢兢地藏在我和忆韶身后，结结巴巴道。

“没有。”我耐心解释道。

然后转眼一看，忆韶的眼角又开始抽搐了——一个莫名其妙横插一脚的鬼神，一个毫无经验术法不精的小仙君，还有一个如同不定时炸弹的我……这三个加在一起，放在谁身边，谁大概都要抽搐的。

“真是小孩子，”三皇子停了笑，冷冷道，“只有小孩子，才会用这么幼稚的激将法。”

“……”这下，我的眼角也抽了一下。

“你……”忆韶气结，抬手想要动手，我伸手拦了一下，看向三皇子，“你既然是冲我来的，到底是想干什么？”

“殿下聪明，不妨猜猜。”那三皇子却又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我的眼角又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