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情绪低落的采非，我火急火燎地爬上了一朵云彩，云牧背手而立，站在我的面前，温和一笑：“去找忆韶？”

我猛然点头：“我怕他生气。”

云牧愣了一下，伸手在我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温和笑道：“放心，他才不会生你的气。”

虽然这话让我很是感动，但——云牧毕竟是我亲哥哥，我是这么一倒霉孩子他不是从来都觉得我挺好么？这种自带美化功能的安慰太没有安慰功能了好么？

我朝云牧露出一个苦笑，在他很是神秘与欣慰的笑容下，摸着满胳膊的鸡皮疙瘩匆匆朝禄存星君的神殿而去。

一回生二回熟，来了两趟之后，去忆韶所居的偏殿也便很是轻车熟路了。

原本，我已预想了禄存星君神殿前被爱慕忆韶的小仙子围得水泄不通的样子——毕竟，连我的寝殿都被包围了一次了，想来忆韶这里更是炙手可热。

故而，我这一路上思考了许多种如何避开众人的注意偷偷潜入神殿的方案，正当我在犹豫不决时，却讶然发现——这，这，这神殿之前，居然并无异常？

怎么会呢？

明明我来的路上，还时不时地听到了云彩后面飘来的谈话声，若不是我使了个隐身诀，我都疑心会被某些热情的神仙抓下云头一起讨论起来。

但……转念一想，心中又有一丝侥幸——这里这般安静，那忆韶是不是还没听到传言？若是如此，我现在过去解释清楚，定然会省去许多麻烦。

那么，忆韶就不会因为此事而生气了。

想到这里，竟是有些庆幸与轻松。

事不宜迟，急急地冲去了忆韶所居的偏殿，还未绕过那花径，便听到殿内有些微嘈杂之声。

“笨蛋！”这是灵鸟小小的声音。

一阵沉寂。

“我是帮你！”仍是灵鸟小小的声音，带了些许委屈的娇蛮。

仍是一阵沉寂。

“笨蛋笨蛋笨蛋！”这次灵鸟小小的声音中已带了些许的哭腔，很是委屈。

我听了犹有不忍，但等来的仍是沉寂。

半晌，忆韶冰冷的声音沉沉传来：“够了！”

连我站在殿外，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这是在生气。

虽然之前都是灵鸟小小在委屈控诉，但……究其原因，定然是传言！

“笨蛋！”只听“扑棱”一声，灵鸟拍打翅膀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定睛一看，却见一个小小身影从我眼前掠过，心中正是慨叹，只见那小小灵鸟又扑棱了翅膀回来，落在了我面前，光洁的羽毛都炸了起来，看上去很是气势汹汹。

我吓了一跳——这灵鸟的气势，倒是很随忆韶。

“笨蛋！”这次却是朝着我叫的，愈加气势汹汹，愈加委屈，愈加不平，简直是闻之令人伤心落泪的愤慨之情。

平白被这鸟又骂了的我，一脸懵懂，一时间脑袋有些转不过来，满心想的都是——这只灵鸟，她怎么就不怕我？

又是随了忆韶的脾气！

“你……”忆韶突然出现在了殿门口，满脸紧绷，半点儿喜色也无，一张俊逸的脸犹如被寒冰所覆，冰冷坚硬，好似锋利的刀刃，带着迫人的寒气与杀气。

我又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胡思乱想到——我平时所带的晦气和煞气，给别人带来的感觉，也是这样的么？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气势迫人，让人不敢逼视。

“阿言……？”许久，忆韶才轻轻出声唤道，带了一些惊疑。

我抬眼看他，只见他脸上冰霜稍融，甚至还浮出了一抹红晕，他不自在地看向我，居然有些语塞：“你……什么时候来的？”

顿时，我也有些语塞，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我总不能说，是从灵鸟小小在骂他的时候就在了吧？

“你跟我来。”忆韶见我不语，伸手拽了我的手腕，便将我往殿内拖去。

我只觉得稀里糊涂地心惊——这是……又生气了？

但，我莫名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已没有了刚才那样的迫人，而是有些像平日里同我玩笑时的平稳了。

“你，你听到了什么吗？”到底是压抑在了心中许久，才一见他，便脱口而出。

忆韶的脚步顿了顿，只淡淡道：“嗯。”

“我不是……”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也不知要如何解释，只得愧疚低头，“对不起。”

手腕一松，下一瞬，忆韶按住了我的肩膀，他深深地看着我，目光沉沉：“为什么？”

“呃……”

“是小小说的，你道什么歉？”他的口气很是平静，可他的眸中似有火光，在哔哔波波地燃烧着，好似不时地还能发出爆鸣声。

那股迫人的气势又压了上来。

我竟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软软地低下头去，半晌，才在他针扎似的目光下，轻轻道：“我怕你生气。”

“……”一阵沉默。

我快要哭出来——我就知道，无论这话从谁的口中传出去，他都是要生气的。

想来也是，他不过是同我玩笑了两句，便被不谙世事的灵鸟小小给传了出去，若是同他人传这等“绯闻”也就罢了，但同我这等晦气的神仙传在一起，说不准就是要命的事了；更何况，这次声势如此浩荡，若传到他喜欢的女孩儿耳中，岂不是毁了他的清誉？

他若是不生气，那才叫奇怪。

“我……”

“笨蛋。”我肩上一松，却被揽入了他的怀中。

他身上的味道，熟悉而又温柔，让我刹那间放松了下来，满心委屈，竟是要落下泪来，哽咽道：“我知道你要生气的，我会去解释的，我……”

“笨蛋……”忆韶轻轻打断了我的话，叹息道，“你怎么那么笨……”

他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那样温柔，那样温暖，在那一瞬间，我竟想要沉溺在这温暖之中——多好啊，沉浸在这样的温暖中，应该不会太过孤单和寂寞吧？

孤单？

寂寞？

蓦地回神，我一下子推开了忆韶，他有喜欢的女孩儿，这样的温暖和温柔，原本应该属于那个女孩儿，我又有什么资格来占有？

凭着一时的脆弱吗？

那……也太卑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