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了顿，我挤出一个笑来，我看着忆韶，“我已经决定要靠自己了。”

事到如今，我还怎么敢再去将未来放在一个飘忽不定的命中注定的夫君身上？

忆韶亦抬起头来，他看着我，星眸之中，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如同一潭清澈温暖的泉水，能将所注视的一切都溺死在其中，他便那样看着我，微微一笑，没有调笑之意，虽然他的脸上并无庄肃，可说出的话让人觉得认真无比，他道：“我知道啊。”

“那……”我沉溺在他的眸子当中，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但，也不影响你有一个夫君啊。”忆韶轻声道，他的笑，仍是那般温柔和煦，一点点地将我身上所有的防备都软化掉，露出我累累的伤痕。

我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之间，泪盈于睫：“忆韶，你从来都知道，我的夫君，需要承担什么。”

做为福临公主的夫君，第一要紧的，便是同福临公主命格相合，也就是司命府所说的，命中注定。

可哪儿来的那么多命中注定？

先前有过的一个，被我放弃了；先前不是命中注定的那一个，我孤注一掷的任性，换来的是我大错特错的证明。

已经坎坷到如此了，我还要再拉一个人入泥潭吗？

“我从来都知道啊。”忆韶笑着，眉眼弯弯，睫毛密密长长的，如同小小羽扇，颤抖着，撩拨着人的心弦。

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为什么……”我喃喃道，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明明知道“织梦网”是致命的术法还要不顾一切地陪我走进去？

为什么，明明知道作为福临公主的夫君，必定是众人同情的倒霉蛋，还要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明明知道我根本还没有放下，我的心中千疮百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愈合，他还要义无反顾地来牵我的手？

这些从来不是他的责任，别人避之不及，为什么他要一往无前？

“没关系，”忆韶伸手擦了我的眼泪，猝然一笑，他原本长得惊艳，这般一笑，如同黑夜中绽放的烟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他轻轻揽我入怀，叹息道，“我心甘情愿。”

从前的一幕幕都出现在我的眼前，眼泪猝然落下，我已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只拼命地冲他摇着头。

忆韶看着我这般，唇边的笑意蓦地消失，他伸手拂过我的眼角，轻叹道：“阿言，你当真从来都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一颗眼泪顺着我的脸庞落下，我看着他叹息的样子，心中开始钝钝地疼。

他的心意……吗？

不知为何，到了此时，我反而想不起什么，脑中唯一浮现的，便是他在我面前弯了眉眼笑容灿烂的样子。

“好了。”一只手伸过来，在我眉心间弹了一下，伴着一声叹息。

抬起头来，泪眼朦胧之间，看到忆韶已是平日里的忆韶，方才的温柔缱绻，好似只是我的错觉；他大喇喇地笑着，一根手指还在我眉心戳着，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你呀，活该你找不到夫君！”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他顺势又在我的眉心中弹了一下，很是不惜余力，疼得我呲牙咧嘴，他这才大力地在我额前揉了一下，笑道：“若是九重天上的其他小仙娥听到这些话，不知道有多激动呢。你呢……”

他啧啧地叹了一会儿，道：“你这反应令我刮目相看。”

“……”

“你猜，要是刚才我对你说的话，传出去了，结果会怎么样？”忆韶好似上了瘾，又在我眉心弹了一下。

我捂着额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冷不丁地听他冒出这样的一句话，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传出去了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大约……

我会淹没在一群小仙子的口水和唾弃之中吧……

然后被丢进灭魂河英年早逝的几率会大大提升吧……

除此之外应该也没什么了吧……

我不由地又打了个寒颤。

“笨蛋！”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我和忆韶一同抬头望去，便见窗口垂着的柳枝上，一只灵鸟一边抓着枝条荡秋千，一边翻着白眼朝我俩叫着。

“……”

我和忆韶面面相觑。

“一勺儿，你这……”我看了看那灵鸟，只见她悠闲自得地荡着秋千，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望过来，带着些鄙视的飘忽感。

我望着灵鸟一来一回、一来一回地荡悠着，很快就有些眼花了起来，而后有些脑子不太清楚，混混沌沌地看向忆韶，下意识地问道：“她在这儿多久了？”

忆韶大约也是被他那宝贝灵鸟荡花了眼，以至于脑子比我还不清楚，直到听到我问他这话，他才如同炸了毛的猫似的，一跃而起，猛然冲至窗边，脸色铁青：“小小！！！”

“笨蛋！”灵鸟轻蔑地瞥了忆韶一眼，又很是鄙视地看了我一眼，展了展长翅，悠闲自得地在忆韶触到她的前一瞬，优哉游哉地飞走了。

我目瞪口呆。

忆韶迅速伸出窗外的手，没来得及碰到灵鸟的一根羽毛，只抓到了荡到了他手边的一枝柳条，表情甚是诡异。

“她她她……”忆韶石化在窗口，连话都说不囫囵。

“她她她她怎么了？”在忆韶营造的紧张氛围下，我不由地给带了进去，也结巴了起来。

石化掉的忆韶终于回神，看到我，粲然一笑：“她大约很是为我骄傲。”

“……”这下，轮到我石化当场——这都是哪儿来的转折？？？

“毕竟，小小是我当闺女养的。”忆韶笑得愈发灿烂。

我一脸懵懂——这跟刚才他说的话有什么关联么？

“毕竟，小小是个姑娘。”忆韶刻意加重了语气。

我却是愈加一头雾水。

“毕竟，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温暖。”忆韶看着我呆愣的样子，有些笑岔了气似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愣愣地看着他抽搐，觉得自己有些精神错乱。

“毕竟，刚才我在试图给她添个娘亲！！！”忆韶忍无可忍，十分顺手地在我的眉心重重地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