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司命府，我有些踌躇。

说实话，对于司命府，我其实很有心理障碍——谁知道我这一身倒霉的人走进去，又会得到什么惊世骇俗的预言？

旁的神仙来司命府问前途，有喜有忧；我来司命府问前途，那……前途岌岌可危。

“战神夫人又不在，你怕什么？”忆韶见我犹豫，开玩笑道。

我瞪了他一眼，这话他也大喇喇地随便说出来——那战神夫人，未曾嫁给战神之前，乃是司命府的一个弟子，天资聪颖，却不得人喜欢，因为……从她口中说出的预言，几乎没有什么好事，故而人送江湖别称“乌鸦嘴”。

细细想来，同我这个“扫帚星”，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更加有缘分的是，我这个“扫帚星”，也是被这个“乌鸦嘴”给预言出来的。

委实是难割难舍的缘分啊。

再三地踌躇，我刚要踏出一只脚，便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仙君迎头出来，瞥了我一眼张口就来：“这位仙子，我看你面泛桃花，不日将会遇到心上人啊！”

“……”我疑心出现了幻觉。

且不说我这刚刚从幻境中捡回来了一条命、脸色怎么都不会面泛桃花之外，上哪儿还遇到心上人？

我的心上人，已经没了。

心口微微发疼，我下意识地微微弯了弯腰。

“哎呦，仙子，这可使不得，”那小仙君伶伶俐俐道，“这命中注定的事情，我不过是说出来，哪儿承受得了您这个大礼？”

“……”我按了按心口，站直，只觉得额头冒出一串儿冷汗——司命府的弟子，现在都这么不靠谱了么？

“那仙君也给我看看呗。”忆韶瞥了我一眼，见我无恙，冷着一张脸，对那小仙君道。

那小仙君居然也还真的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位仙君，您这脸色，啧啧。”

“嗯？”忆韶挑眉。

那小仙君咧嘴一笑：“你看，你这稍微有点儿表情，脸色就生动多了嘛。”

“……”忆韶的眼角微微抽了抽，我在一旁偷笑——看来除了云鹤，倒还有别的人能够克制住忆韶，真真是难得难得啊！

“不是我说你，这位仙君，就您这死人脸，凭那再多的运气也难如愿啊！”小仙君似乎感受不到忆韶的眼刀子，煞有介事苦口婆心地劝诫道。

“嗤……”我可是头一次看到忆韶的那张冷脸在集福宫之外的地方吃瘪，看来这个小仙君实在是脱俗，脱俗得很呐！

“文方？你又偷懒！还不赶紧来帮忙！”司命府中出来了一个小仙子，掐着腰朝那小仙君喊着。

文方？

我大为诧异，这还真是巧了。

那小仙子出来，正要去抓文方仙君，一眼瞥见一脸诡异表情的忆韶，眸中闪过一抹惊艳，而后……面泛桃色，款款而来，温柔地朝他行了一礼：“忆韶仙君。”

霎时被冷落了的我和文方仙君，互相同病相怜地看了一眼，继续饶有兴味地看戏。

忆韶只朝她点点头，冷声道：“突然叨扰，还望海涵。”

“仙君客气了，”那小仙子眼里哪里还装得下别物，只柔情似水地望着忆韶，温柔道，“只是仙君来得不巧，星君今日不在。”

“哦？”忆韶挑了挑眉毛，对面的小仙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了脸。

“那我们改日来访。”忆韶微微颔首，转过身来。

我愣了一下，一手抓了文方仙君，还未触及到他的衣角，忆韶已经不动声色地打掉了我的手，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把折扇，在文方仙君肩上敲了一把，回头对那还花痴呆在原处的小仙子道：“顺便，借用你们文方仙君一趟，稍后便还。”

“请便请便。”那小仙子忙不迭地点头。

“什么叫请便？！”文方仙君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我本人还没同意呢！”

“说什么呢？你不乐意……”那小仙子蓦地反应过来，喜不自胜道，“你不乐意我可以替你啊！”

我强忍了笑，正欲继续看好戏，结果脚下突然多了一朵云，飘然将那小仙子的热情自荐抛在了身后，载着意犹未尽的我和惨声叫嚣的文方仙君而去。

鉴于文方仙君叫得实在太过惨烈，好似戏文里所说的那种被强行卖入黑窑子里的良家女儿，一心想要寻死的劲头儿，我便忍不住地多瞧了他两眼。

只见他一袭天青色衣衫，眉清目秀，只是表情太过惊骇，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分外惨不忍睹。

“你没事吧？”我伸了手，想捅一捅他，结果半路里就被忆韶截了回去，他手拿折扇，代替我在文方仙君肩上敲了一下，满脸崩溃与不耐：“你嚎够了没？”

那文方仙君闭着眼睛仍在可劲儿地尖声叫着：“啊啊啊啊啊啊！！！我恐高啊！！！！”

“……”我和忆韶互相看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惊——神仙……恐高？！那他以后……该怎么在九重天上混？

虽然他委实奇葩了点儿，但一直任由他在那里叫唤着也太过不像话；忆韶轻轻合了一下掌，云朵立马落下，在我们脚下消失了。

可文方仙君仍是在闭着眼睛死命地嚎着，一边还在拼命地乱抓着，眼看着要将忆韶抱了个满怀，忆韶拿了那折扇眼疾手快地抵在了他的肩窝上，没好气道：“好了！”

文方仙君小心翼翼地跺了跺脚，确定自己踏在了实处，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看着忆韶一脸调笑的样子，抹了一把冷汗，还不忘调戏一把忆韶：“仙君，你看你，现在表情多么丰富，以后也要再接再厉！”

忆韶不言，只又轻轻合了一下手掌，文方仙君的脚下登时又出现了一朵云，吓得他立马闭目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仙君你大人大量！”

忆韶这才消了那云朵，看着文方仙君擦着冷汗的样子，朝他绽开了一个大大的……讽刺意味十足的笑。

“……”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不知是应该放声大笑，还是应该挨个安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