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知听懂没有，一双如同秋水的美丽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忆韶，像是在等他带路。

忆韶叹了口气，乘人不备，一念法诀，手中的东西便消失了一半，总算能够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少女的手。

少女顺从地跟着他，东张西望，笑容满面。

不知为何，他在这一瞬间，觉得很是满足，人间烟火，也……很是幸福。

倏忽，少女停住了脚步。

忆韶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去，只见是一个小摊子，上面摆满了诸如竹笛、竹蜻蜓之类的竹制品。

“怎么，你喜欢这个？”忆韶笑着拿起了一只竹蜻蜓，看向少女，却惊骇地发现，少女的神情全然变了，似是悲痛似是羞愧，许许多多的情绪在她的脸上沉沉浮浮，她眸中的天真无忧一扫而光，剩下的都是痛苦挣扎。

这……

若不是他一直牵着少女的手，他几乎怀疑他认错了人。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又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

“痛……”少女倏忽松开了他的手，一把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神情痛苦，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小小！”这个名字很是顺口地从他口中叫了出来，手中的东西散落在地，他一把扶住少女，少女的身子颤抖着，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好似不敢再去看那个小摊子。

“没事，没事。”几乎是下意识地，忆韶将少女揽在了怀中，少女瘦瘦小小，在他的怀中不住地战栗着，好似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利……利，利器……”少女的口中喃喃道，说出的却是模糊不清的字眼。

“小小，你说什么，什么？”忆韶飞速地扫了一眼那个小摊，上面仍是不变的竹制品，并无什么异样。

“利器……利，利器……”少女战栗得更加厉害了。

忆韶犹豫了一下，猛然将少女抱在了怀中，少女仍是不敢抬头，只一直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颤抖着。

“没事，不要怕，那些都不是……利器。都不会伤人的。”忆韶边走，边轻声安抚着。

走了半条街，少女终于安静了下来，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均匀。

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由紊乱逐渐平稳，但是一直很是虚弱。

“没关系，小小，有我在，没关系。”犹豫了一下，忆韶学着幼时母亲哄他入睡时的样子，轻轻地在少女的后背上拍了拍，轻声安抚道。

少女不语，忆韶想要将她挪到眼前来看一看她到底怎么样，结果才刚一动手，少女便将他的脖颈抱得更紧了。

他一愣，唇边不觉浮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她不愿意下来，那……他就这么抱着她好了，反正，她也不重。

“没事了，带你去吃好吃的。”忆韶仍是不住地安抚着，他竟不知，有一天他也会如此絮叨，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少女安静地趴在他的肩头上，不笑不闹。

她到底在怕什么？竹子吗？乡野之中，保不准就能遇见竹子，那……她该怎么办？谁来安慰她？谁护她周全呢？

心疼从心底慢慢蔓延开来，忆韶不由得将怀中的少女抱得更紧了些。

正想着，一缕香气飘来，正是烧鸡的味道，忆韶的脚步顿了顿，唇角浮出了一抹笑——小丫头好像很喜欢吃鸡的样子，她刚才受了惊吓，这会儿带她来吃她喜欢的东西，她会不会开心一些？

“客官里面请！”小二看到有客人驻足，立马伶俐地上前来招揽。

怀中的少女瑟缩了一下。

忆韶眉头微皱，淡声道：“小声。”

小二这才注意到客人怀中竟还抱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女，少女的头发落在脸颊上，将容颜挡了个严严实实。

“客官这么年轻就有了孩子啊？”小二立马小声，仍热情不减地搭讪，“真是慈爱呢。”

忆韶的眼角抽了抽——他这张脸，哪儿像是个孩子爹啊？！

这个地方的人，到底对他有着怎么样的误解啊？！

不是兄妹就是父女，就不能是别的什么关系么？！比如……

比如……

忆韶吓了一跳，他……他想被认为是什么关系呢？

他一定是被这傻丫头一起吓出失心疯来了，一定，一定是！

特地要了一个雅间，试着将少女放下来，这次没有感觉到排斥，不知道为何，他反而觉得有些失望。

少女从他的怀中落在地上，然后……整个人便要贴着他继续滑落下去。

幸而他反应一向敏捷，一手扶住了少女，然后哭笑不得地发现，少女居然，又睡着了！！！

于是，前来上菜的小二便看到了分外“温馨”的一幕——男子紧紧挨着少女坐着，少女靠在男子的肩头上，睡得正是香甜；许是男子担心少女滑落，还不时小心地用手揽一下少女。

真是个好父亲啊。

小二感慨万千。

于是，迎着小二格外尊敬的目光，忆韶仙君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恶寒。

“小小，小小。”揽着少女，忆韶耸了耸肩头，少女的头随着他的肩膀抖了抖，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忆韶哭笑不得——这个少女，是可以靠睡觉来维持生命的么？

自他昨日在乡野之中捡到了她之后，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昏昏沉沉地睡着，没有吃任何东西。

她……当真只是人界的少女么？

忆韶揽着少女的肩膀，看着眼前的烧鸡，陷入了沉思——所以，这烧鸡，吃还是不吃？

原本是买给少女的，他又基本不食凡食，那这烧鸡……忆韶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叫来小二用荷叶包了，然后仍然抱着少女，在小二充满敬爱的目光中离去。

回到客栈，将少女放回榻上，外面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沉思了片刻，随手在少女身旁布了个结界，以防她掉落下床或者是他不在时有什么意外。

他记得，医仙府好像有一种药，能够清心明目的，给这小丫头吃了，也许能够让她好一些；

回头望了一眼在熟睡的少女，他轻轻一笑，为什么，他要这么挂心呢？

大概，是她太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