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一群村民盯着，忆韶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个，神仙啊……”一个村民讪讪开口，忆韶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伶伶俐俐地改了口，“小公子啊，这个……你……你还是离那个扫……那个小姑娘远一些吧。”

“哦？”忆韶愈加好奇起来——自他们一出现，那几个孩子就是叫着“扫把星”冲过来的，不知道真正的扫把星君得知他在如此偏僻的乡村都享有如此“盛誉”，是否会觉得荣幸。

那村民看了一眼藏在忆韶身后探头探脑的少女，脸上有愤恨浮出，愤愤道：“小公子有所不知啊。这个扫……这个小姑娘，可邪门儿得很。”

“哦？怎么个邪门儿法？”忆韶瞥了一眼少女，她仍是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她啊，她刚来的时候，我们大家看她可怜，便让她住在村头的庙里，也算能遮风挡雨，谁知道，谁知道她来的当天夜里，那庙就塌了啊！”村民叹道。

“哦？”忆韶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诸事不知的少女。

村民以为他不信，慌忙继续道：“公子别不信！我们村也不是那种容不得外来人的恶人，何况这么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实在是她在谁家里呆的时间一长，那一家不是失火就是屋塌，我们穷苦人家，谁受得了这种折腾？不是我们狠心，实在是经受不起啊！”

“是啊是啊，这扫……这小姑娘别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吧！”

“就是，她上次过来，不过在李婶娘家站了站，李家的小子可不是当天晚上就闹了肚子？”

“可不是吗？她才一来，我家的柴房就塌了一半，到现在都还没修好呢！”

“……”

一旦有人开头，村民们立马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咬牙切齿，大有恨不能将她抓起来打一顿的架势。

“原来如此。”忆韶点点头，他观察了一下周围，这里其实是一个钟灵毓秀之地，但太过偏僻，村民们也几乎与世隔绝，自给自足，虽不富裕，但也过得惬意。

“那……”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认定了他就是神仙，满含期待地看向他，一副要讨个公道的样子。

忆韶哭笑不得。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心再继续纠缠下去，便也不再否认，只淡声道：“这位姑娘凭空出现在这里，诸位难道没想过为什么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

“本是看在你们此处民风淳朴，特意遣了仙子下界考验一番，没想到你们……”忆韶叹息。

村民们神色一变，叫苦声连绵不绝。

忆韶微微一笑：“不过，好在天君仁厚，并不打算降罪；念在你们亦遭受损失，三年之内，此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果然是神仙啊！”

“谢谢神仙！”

……

在一阵感恩戴德中，忆韶牵了少女的手，倏忽消失在众人面前。

但也不过是障眼法。

忆韶怕吓到了少女，只是将自己和少女的身形从众人面前消失，仍然是悠哉悠哉地领着少女，只是换了个方向走了。

少女懵懵懂懂，只是无比温驯地跟着他走着。

看着这个少女，忆韶却是浮出一抹笑：“没想到小傻子你居然还有这坏名声。”

顿了顿，他笑道：“天上有一位公主，名声可跟你太相似了，不知道你们两个凑在一起，会传出什么话来呢。”

只是这般一想，忆韶便觉得那简直是灾难级别的流言纷纷。

少女似是听不懂他的话，只是一味地朝着他傻笑。

“你叫什么，知道吗？”忆韶笑道。

少女仍是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忆韶失笑，果然他是糊涂了，这个少女连话都说不清楚，恐怕是没有名字吧。

“那……”忆韶想了想，停了下来，摸了摸少女长长的头发，“你叫小小好不好？”

少女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突然点了点头。

“你……听得懂？”忆韶有些吃惊。

但少女的清醒也仿佛只是一刹那，待忆韶再看她时，她已经又是一脸傻笑了。

大约是错觉吧。

忆韶想了想，俯身扶住少女的肩膀，看着她如同琉璃一般美丽纯净的眼睛，认真道：“我叫小一，一定要记住哦。”

少女懵懂地看着他。

他却是出奇地有耐心，盯着少女的眼睛道：“小一。”

少女眨了眨眼睛。

少女的睫毛长密卷翘，眨着眼睛，如同两根小小的羽毛，倏忽落在了他的心尖儿上，撩得他有些心痒痒。

“叫——小一。”忆韶拖长了声音道。

少女又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忆韶败下阵来，不由得失笑，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执着地教她叫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字。

“小……一……”含混不清的音节从少女的口中说了出来，忆韶惊喜地看着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你会说了？”

少女又是朝他露出一个傻笑。

忆韶看着少女娇憨无辜的样子，忍不住地抬手在她的眉心弹了一下，开心道：“来，再叫一声我听听。”

少女没有反应。

“快叫！”忆韶不知自己从哪儿来的兴奋，一个劲儿地催促哄骗着，“你叫了，我就带你去吃季嘛。”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忆韶。

忆韶觉得自己又要败下阵来了，正要放弃，少女却露出一个笑来：“小……一……”

“什么啊！”忆韶失笑，抬手想要弹她的眉心，想了想，却半路里变了手势，改在她的头发上用力地揉了揉，笑道，“提起来吃鸡就明白了，你怎么那么馋啊？”

许是被他压得不舒服，少女费力地拽着他的手要把它从头上拖下来，愤慨的小表情甚是可爱。

“嗤……”忆韶松了手，感慨道，“话说回来，跟天上那位公主比起来，你还是更倒霉些。毕竟……”忆韶一笑，“毕竟，公主殿下可不会跟你一样，沦落到只记得吃的的地步。”

那位公主虽然晦气极了，但毕竟是天族唯一的公主，又被送到佛境教养，想必是生活得很是舒心吧。

想到这里，忆韶低头看了看傻笑的少女，摇了摇头，这个少女又傻又孤身一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在这世间活下来的呢。

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