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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灯的灯光温暖而又纯粹,映照得竺隐佛祖的脸庞,愈加慈悲。
他双目微阖,口中默念超度的经文,心中终于平静了下来。
终于,他睁开了双眸,看着平躺着的季寻,轻叹。
这个孩子与他缘分浅薄,被灵运佛祖带到佛境之中,也未曾落下一个好下场;此生的父子缘分到此为止,那就让他来送这个孩子最后一程吧。
竺隐佛祖静静地盘坐在榻前,看着季寻的眉眼,心中无限唏嘘。
他早就心如止水了的,可看到季寻,他的心终于还是有些波纹荡漾了。那张脸,现在仍是有几分肖似他,但,还有更多地方同……竺隐佛祖稳了稳心神,使自己从那过去的泥淖中抽身离去,他重新看着季寻的那张脸,还好,也没有如出一辙那么相像,否则,他大概会承受不住吧。
佛境的夜向来静谧,有逝者在此,更添凉意与幽静。
不知何时,少女已悄然站在了房间外面,她的脸上,悲喜交加。
房间里面,长明灯千盏,佛祖静坐其中,为逝去的少年诵经。这一幕落在少女眼中,似乎有什么别的意味,她满怀期待地静立在房门外,静静地看着、等着,可一直到东方既白,也没有等到她想看的那一幕。
“千言师妹?”明觉早起时,才听闻师父竟将昨夜值夜的小弟子们撤下休息、反而自己守了一夜,心中不安,忙忙地便来要替代师父,没料到,却先在门口遇见了千言。
那千言愣愣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明觉不由得心中升起一丝怜悯——这个师妹,是师父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徒弟中入门最晚的一个,身份诡秘,是从天界送来的;师父倒是疼她得紧,一众徒弟当中,唯有她最得师父宠爱。
可近些时日,千言颇为外向了——少女思春,哪个拦得住?可偏偏师父出手去拦了,千言颇有忧郁;结果,没想到没等师父再去拆散,这个少年反倒自己送了命,真是可悲可叹。
明觉在心中慨叹了这许久,再看千言时,她仍是那般钝钝的样子,不由得便缓和了声音,道:“师妹,你在门口做什么?”
千言这才好似从恍惚中醒了过来,朝明觉勉强一笑:“我怕扰了师父。”
明觉点点头,同千言并肩而立,恭谨地冲房门道:“师父。”
竺隐佛祖这才睁开双眸,转而看向他们两个,轻叹:“进来吧。”
明觉下意识地去看千言,她犹豫了一下,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季寻脸上的一瞬间,千言的眸中已有泪珠滚出,她迅速地转过脸去,偷偷将眼泪拭去。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莫说是竺隐佛祖,便是明觉都觉得于心不忍。
“师父。”千言若无其事地同竺隐佛祖见礼。
竺隐佛祖点点头,面上有犹豫之色,但沉默了片刻,他仍是轻叹:“阿言,你要记住为师说的话。”
千言的眼睛霎时间又红了起来,正当明觉担心她会悲伤过度放声大哭甚至晕厥时,她却是昂了一张明艳的小脸,冲竺隐佛祖勉强一笑:“逝者已矣,生者祝祷,才可使魂灵安然,轮回往生。”
竺隐佛祖看着这张倔强的小脸,有些不忍,却只能点头叹道:“阿言,你明白就好。”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片刻,千言带着哭腔询问道。
竺隐佛祖一愣,心中升腾出不好的预感,可到底是什么,他有些琢磨不清,唯有伸手去轻抚千言的头发,抚慰道:“阿言,万事切记不可执念,懂吗?”
千言望着竺隐佛祖,一双美眸中水雾盈盈,她向来天真烂漫,少有如此哀痛的神情,竺隐佛祖一阵恍惚,好似透过这张面孔看到了另外一张绝美的面容。
“弟子明白,”千言倏忽低下头,用手捂了脸,声音中充满了痛苦挣扎,“可……可是师父,心中明白是一回事,做到……真的好难啊……”
她的声音,已然哽咽。
竺隐佛祖又是一愣,明白是一回事,做到……真的好难吗?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呢?
后来,他是怎么大彻大悟,终于成佛了呢?
是了,再无可失去,心如死灰,自然……无所牵挂,无所执念了。
阿言这个孩子,同那时的他一样,将这些看得太重,也许……竺隐佛祖微敛眉目,也许,经历过失去,阿言便也就能心如止水,长大成人。
“阿言,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但凡生在六界,皆无人可免,而你……不过正在经历罢了。”竺隐佛祖轻叹。
千言泪光盈盈地看向榻上的季寻,神思恍惚——人生七苦吗?她,现在好似一下子经历完了:送他去往生,看他跳过老去、直接因病而死,她不想他离开、他偏偏就在她面前逝去,相爱之人别离、此生永别,她想要的,唯有他,却便再也得不到了……
五脏六腑都在牵扯着疼,她神思恍惚——不,她……她接受不了!
“明觉,带你师妹回她的房间休息一下。”看着阿言的反应,竺隐佛祖只觉得心中那抹不幸的预感愈加强烈,心脏砰砰直跳,他几乎可以清楚得听见心跳的声音;快速地平静下来,竺隐佛祖对明觉道。
明觉早就觉得看着这样的师妹只觉得心惊肉跳,他甚至觉得,若是他和师父一眼看不见,师妹便会立马冲到季寻的身边同他一同而去了;故而,竺隐佛祖这一开口,明觉立马应声,温声对千言道:“师妹,走吧。”
千言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季寻身上,眼眶一直是红的,听闻竺隐师父如此说,她只看了竺隐佛祖一眼,却并无动作;
明觉有些头疼。
但就在他思虑着该如何将千言给骗出去的时候,千言却突然站起身来,同竺隐佛祖行了礼,哑声道:“辛苦师父。”
说完,竟也没有其他反应,甚至不待明觉催促,她已顺从地跟着明觉,踏出这点满了长明灯的房间。
只是,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满含眼泪地回望了一眼,那一眼,绝望和疯狂交相闪过;只是一瞬,她转过脸去,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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