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

流风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那种感觉……就像谁要把他心中一件极为贵重的宝物偷走一样，心疼，而又愤怒。

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大约是最近习惯了阿言在鬼界陪他，猛然把阿言送回了天界，他反而有些不习惯了吧。

流风如是想着。

阿言因为命格问题，被寄养在佛境了几千年，遭了那般经历，也是因为父母兄长长久不在身边，所以才给了那人可乘之机吧。

如今，阿言竟是又遇见了他，只希望阿言能够擦亮眼睛，不要再跌进同一个坑中了。

流风感慨了许久，最后得出结论——若是他和瞒光的合作完成后，他定然要多陪一陪阿言。

“太，太子殿下……”一个小侍卫探头探脑地进来了，打断了流风的思绪。

流风眉毛轻轻一抬，那小侍卫便又结巴了：“天、天界来、来使……”

“天界？！”流风倏忽站了起来，他心中的那股不安更加浓烈，“让他进来。”

下一瞬，流风便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如柏。

心中一沉，流风知道，他的预感，成真了。

“殿下，二殿下请您回去。”如柏谨遵了云牧的嘱咐，一派镇静。

“何事？”流风紧盯着如柏。

如柏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二殿下说……”

“事关公主殿下，是吗？”流风随便扫如柏一眼，便知他在想说辞，云牧身边的这个仙倌，同云牧的性情多少有些相似，心思细腻，缜密得过了头。

“是。”犹豫了一下，如柏点头——左右大殿下回去天界还是要知道一切的，不妨现在告诉大殿下，也免得到时候大殿下太过怪罪二殿下。

这一声“是”不紧不慢地落在流风耳中，却如同重锤，将他捶得眼冒金星——他才刚刚担心了一下阿言，阿言就出事了？

他什么时候也这么乌鸦嘴了？

顾不上同瞒光辞什么别，只留了若松在这里处理琐碎事务，流风同如柏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去天界，直奔阿言的寝宫而去。

一进正殿，入目的便是一张矮榻，上面舒舒服服睡着的，不是季寻，又是哪个？

流风顿觉心头怒火滔滔——这个臭小子，居然敢就这么跑到天界来，还堂而皇之地在阿言的寝殿中睡着了？！

真是岂有此理！

愤怒归愤怒，但流风此刻没有闲情逸致来收拾季寻，他冲向阿言所睡的内殿，便见云牧跟失了魂似的在榻前乱转。

流风一惊，上前看去，只见阿言此刻睡得正熟，呼吸均匀平稳，脸色红润健康，还带了一抹恬美的笑意，正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

心中顿时一松，流风轻声对云牧道：“怎么了？”

云牧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看到流风，这才惊觉大哥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身边，只羞愧地低头：“大哥……”

“到底怎么了？”流风见他这般丢了魂儿似的样子，以为是平日里自己对他太严格，以至于他见到自己便有些心虚，不由得便松软了语气。

“大哥没看出来么？”云牧以手掩面，不敢再去看榻上的阿言——在等大哥回来的这段时间，他用了不知多少种方法，都没有把阿言叫醒，他实在不敢多想，不敢再看。

流风犹疑了片刻，再去看榻上熟睡的阿言，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出阿言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任他再怎么看，阿言都是在睡梦中……

不对！

流风的眸色微微一沉——阿言的睡相，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她在佛境时，他和父君母后去看望她，赶上阿言赖床的时候，每次都是他和云牧去逗着她把她叫醒，每次去看，阿言都是睡得横七竖八，故而无论是在佛境，还是在天界，阿言的床榻都要比寻常的床榻大上许多。

此刻，阿言安静地躺在榻上，显得分外小只。

“阿言？”流风轻轻唤了一声。

阿言没有一丝反应。

流风上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再不起，我就要挠你痒痒了！”

阿言仍是那般笑容恬美的睡着。

顿了顿，流风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颤，他抬起手，飞速地在阿言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不轻不重，若是往常，阿言应该不会不满地醒过来要补偿了。

可是今日，阿言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便又重新舒展开来，睡得无比香甜。

流风的心猛然一沉，转头问云牧道：“阿言这是怎么了？！”

“医仙府说是睡着了……”云牧只觉得头痛欲裂。

“……”流风的眸色愈加深沉，他盯着云牧看了片刻，云牧心中正是羞惭，哪里敢直视他？

半晌，流风倏忽朝正殿走去，一把揪住了季寻的衣领，季寻整个人便被拎离了矮榻，可他仍是沉浸在睡梦中，唯一的反应，便是眉头微微皱了皱——和阿言如出一辙。

“云牧。”流风的声音沉沉。

云牧从内殿走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大哥。”

“季寻什么时候到天界来的？”流风闭了闭双眼，他怕他一个冲动，就要立马上前拎了季寻的腿把他丢进灭魂河！

“今日。”云牧讷讷道。

“今日何时？阿言何时找到他的？他们又何时一同睡去的？！”流风连珠发问，云牧的脸色愈加苍白，哑口无言。

流风看着沉默的云牧半晌，颤声道：“你都不知道？！”

云牧的头低得更低。

“你……！”流风攥了拳头，半晌，终是松开了，他哑声道，“不怪你。季寻在鬼界，我原本应该看住他的。”

云牧的脸上浮出痛苦之色——看住？怎么可能？怎么看住？季寻又不是瞒光的人，大哥拿什么理由看住他？大哥不过是想让他好受些罢了。

流风在正殿中来来回回地踱步，沉睡在梦境中而不醒，这肯定是什么妖异的法术——不可能是天界的法术，那……流风的瞳孔猛地一缩——鬼界的术法！

“云牧，看着阿言，我亲自去请瞒光鬼王！”流风看了一眼躺在矮榻上的季寻，一口银牙几乎咬碎，“顺便问问绝陵鬼王，他带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好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