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知道，天空竟会有如此低的时候，我站在地上，好似伸手就能触摸到天空，那……天界去哪儿了？

“天界？”我倏忽睁开了双眸，房内静悄悄的，季寻不在。

我坐起身来，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却发现，头上汗津津的，注意到这些，这才发觉，浑身竟是都出了一层薄汗。

回想起梦境，却惊诧地发现，关于梦境的记忆，竟又是一片空白。

也不该惊诧了。

近段时日以来，我时常做梦，却又会在醒来的一瞬间，忘却了梦中的一切；可我总是下意识地觉得，梦中景象，对我而言，应是十分重要。

不知是不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这段时日，我不光忘记了梦境，也忘记了……许多别的事情。

摇了摇头，暗自发笑——应该是我多虑了吧。

起身走向门外，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之声。

奇怪，如梦之境，不是只有我和季寻么？什么时候来了其他人？我一下子好奇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悄悄用了个术法听了起来。

“放她走！”声音甚是激烈。

“是阿言愿意留下的。”是季寻平静的声音。

“呵，阿言愿意留下的？你可曾告诉过她真相？”噫……听起来，倒像是忆韶的声音。

再继续听下去，却发觉他们两个的争吵声，我只能听得断断续续，其中有许多片段，都好似用什么东西给抹去了。

奇怪。

“季寻！”我走了出去，轻声唤道，正在争吵的两个人霎时间大吃一惊，齐齐回过头来，果不其然，正是季寻和忆韶。

“阿言！”

“阿言！”

季寻和忆韶一同叫道。

我走过去，笑道：“一勺儿，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阿言你……”忆韶却是欲言又止，他恨铁不成钢地伸手在我眉心戳了一下，同季寻戳我不同，他戳我却是实打实地戳的，用了十分的力气，恨不能一指把我戳趴下。

“忆韶仙君请自重。”季寻却是挡在了我的面前，口气疏淡，“请对我的未婚妻客气一些。”

未婚妻？

我的脸上霎时间滚烫了起来。

“未婚妻？！”忆韶惊叫道，“阿言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未婚妻？你好不要脸啊！”

“怎么，阿言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不是我的未婚妻，又是谁的？”季寻突然勾起了一抹笑，他看向忆韶，“难不成，还是忆韶仙君的么？”

“季寻！”我嗔道。

下一瞬，我却看到忆韶的脸色，在听到季寻的那一句的瞬间，灰败了下去，好似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

“一勺儿？”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你没事吧？”

忆韶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厉声道：“你怎么能做出那般糊涂的事？！”

“什么？”我有些茫然。

“抛下父母亲友擅自跟他跑来如梦之境，不管不顾地答应他的求婚？阿言，你是不是疯了？！”忆韶激动道。

我看着他突然这般激动，有些头晕目眩，有些我忘记的东西好似即将破土的萌芽，在蠢蠢欲动。

“忆韶仙君在胡说什么？！”季寻的口气仍是那般冷静疏淡，但却多了几分戾气。

我稳了稳心神，这才对忆韶道：“来如梦之境的事，我已对大哥二哥禀明，而且……”

我看了一眼忆韶，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而且，那日我回天界，特意去找你同你说这件事，你忘了吗？”

“你是说，你曾回天界见过二位殿下、和我？”忆韶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点点头。

忆韶好似明了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脸看向季寻，笑了起来：“季寻公子手段高明，忆韶佩服。”

季寻只朝他微微一笑，满脸疑惑道：“在下不懂忆韶仙君在说什么。”

忆韶不再理会他，只转脸看向我，张开嘴巴，说了些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的嘴巴在我面前一开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阿言？”忆韶一手扶住了我。

我回过身来，有些惊惧：“忆韶，你方才说什么？”

他却是沉默了片刻，冲我微微一笑：“我什么都没说。”

“真的？”我惊疑不定，难道……我竟是出现了幻觉不成？

“真的。”忆韶肯定道。

我略略放心了些。

“季寻公子，许久未见阿言，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季寻公子答应。”忆韶对季寻道。

季寻愣了一下，落落大方道：“忆韶仙君请讲。”

“许久不曾见阿言，娘娘有几句话让我单独说与阿言，不知，公子可愿意将阿言借我片刻？”忆韶淡淡道。

季寻却是一笑：“这话可是奇怪了。忆韶仙君既要同阿言说话，问阿言便是了，为什么要反过来问我？”

“呵，”忆韶冷冷一笑，“自然要过问季寻公子，毕竟，这里是公子的‘如梦之境’！”

最后的四个字，忆韶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季寻却只微微一笑：“忆韶仙君，此言差矣，如梦之境，是我送给阿言的如梦之境。”

忆韶一愣，看样子下一瞬若是我不拦着，他一定要把拳头落在季寻身上，我慌忙伸手拦住：“一勺儿，我母后不是让你告诉我事情么？那还等什么？”

忆韶这才堪堪停住，他犹狠狠地瞪着季寻，那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凶恶，简直是目眦尽裂。

“一勺儿。”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忆韶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力气之大，差点儿让我惊叫出声，他厉声道：“跟我来！”

“诶？一勺儿？一勺儿！”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忆韶拽走了，只好回过头来冲季寻道，“我去去就回！”

“嗯。”季寻只笑着冲我点点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忆韶将我拽走；阳光落在季寻的身上，他苍白得好似要融化在那耀目的阳光中。

“一勺儿！”忆韶拖着我走了许久，仍是没有放开我的意思，攥着我的手腕紧紧的，好似他一松手，我便要插了翅膀消失得无影无踪似的。

半晌，他才怔怔地松开了手，哑声道：“阿言，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