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以来，我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早上起来，我开始坐在床上回想近几日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些像做梦，有些恍惚——我真的已经回过天界了吗？为什么回想起来，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像是……不经意掠过的浮光，没有丝毫真实的感觉。

睁开眼来，便是如梦之境的美景，空气清新，阳光和煦，微风轻拂送来若有若无的无忧花的清香，一切都美好得仿若梦境。

梦境……

“发什么呆呢？”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抬起头来，季寻的笑脸便出现在我的面前。

“季寻，你是怎么找到如梦之境的啊？”我朝他绽开一个笑。

季寻只是一愣，随即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跟你说过了，是我无意中发现的。”

“那……”昨日在天界时，流风问我的话是什么来着？费了许多力气回想，才抓住其中一言半句，“那，如梦之境究竟是在哪里？”

“嗤……”季寻失笑，他摇头叹息道，“阿言，你还真是睡着来睡着去，半点儿都没有记路啊。”

我霎时间脸上滚烫——我也不知道为何，这几日总是困倦非常，好似随时随地都能够睡过去。

“其实我也说不准这个地方到底是属于哪一界的，”季寻思忖了一下，笑道，“但好似它哪一界都不属于，因为，我从没有在这里你见过其他人。”

“一次都没有么？”我茫然道。

“一次都没有！”季寻坚定道。

我有些困惑。

如梦之境当真是个极美的地方，一般来说，山清水秀，最是灵光宝地；既然是如此清境，又怎么会没有人发现？即使没有人发现，灵气充盈，久在其中的生灵总会有那么一些天赋非凡，修成得道。

总不能，如梦之境的生灵竟是全无根骨？

这根本就不可能。

“阿言，你在想什么？”季寻的手又在我面前晃了一晃，我一回神，入目的便是他灿烂的笑脸。

“这个地方……”我犹豫了一下，如梦之境的确太过美好，又是季寻发现的地方，若我直接说出心中疑惑，季寻会不会多心？

“怎么？”季寻皱眉道。

思来想去，若是如梦之境果然有蹊跷，还是及早说出的好，以免到时候闹出是非，追悔莫及。

“季寻，你不觉得奇怪么？”我抬眼看向季寻。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哪里奇怪？”

“如梦之境如此宝地，六界怎么会没有人发现？退一万步讲，如梦之境中竟无生灵修成得道么？”我也皱起了眉，总觉得越说越蹊跷。

季寻不语。

沉默中，如梦之境显得更加静谧了起来，无忧花的香味、鸟儿的婉转叫声，便显得分外明显。

许久，他抬眸看我，叹道：“阿言不知，我自然也是不知的。我只是偶然发现了它，觉得它美得足以配得上阿言，所以才……”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急道，有种想去抓自己头发的冲动——方才我就怕他多心，没想到说出来之后他真的就误会了——对于这方面，我倒是每每心想事成。

季寻微微一笑：“阿言没有误会我就好。”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我却羞愧难当，恨不能此刻立马把心捧出来给他看，以此自证。

“但阿言虑得也是，不如早饭过后一同出去走走，看看到底有没有别人的踪迹，或者……修成得道的生灵。”季寻淡淡道。

他的面上仍有淡淡的愠怒，我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沉默地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早饭，面对着少言寡语笑容浅淡的季寻，吃得味同嚼蜡。

虽然气氛如此尴尬，但季寻的提议还是要去实践一下的，眼下别无他法，只能一试。

走出小屋，无垠的草地便映入眼帘，微风拂过，碧浪滔滔，空气中弥漫的都是青草的清新气味和无忧花的清香。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

但世外桃源尚有人烟，这如梦之境，又怎么会完全被遗忘在六界之外？

这太不合理了。

“阿言，我很抱歉。”季寻的声音在我耳边清浅响起。

我转脸看向他，只见他并不看我，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好像那里有什么分外吸引他似的。

“季寻……”我轻叹。

“我原本只是想要你开心的，但……”他顿了顿，唇边浮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我知道！”我抢了他的话道。

“可我仍是让你费心了。”他仍是不去看我。

我摇了摇头，叹道：“季寻，你不要多心，我之所以想一探究竟，不是觉得你做得不好，而是担心如梦之境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妥，会伤害到你。”

“而且……”我并肩站在季寻身侧，如梦之境的清风将我散落的发丝吹得飘拂起来，撩得我的耳朵有些微微的发痒，我同季寻一起望向天际，轻笑道，“就算如梦之境果然有主人，日后我们不能在此地久留，但季寻，能够在这么美的地方同你度过这段时光，拥有这么美好的记忆，我已经很满足了。”

如梦之境的阳光落在我的身上，温暖和煦，它永远这么恰到好处，不会灼热到使人厌烦，也不会冷淡到让人疏离。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地方啊，美好到……让我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误以为这不是真实。

沉默了许久，季寻终于轻轻叹了一声，他伸手揽过我的肩膀，沉声道：“阿言，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我朝他的胸口靠了靠，却并未听到他的心跳，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又怎么会有心跳？

猝不及防地，眼睛酸涩起来，几乎有泪夺眶而出。

“可是季寻，为什么，我觉得你……不高兴？”我垂眸，不敢去看他。

季寻揽着我的手蓦地一僵，那一刹那，如梦之境的阳光突然失去了温度，而吹拂着的微风也霎时间如同冬日寒风，猎猎使人颤抖。

但也只是短短一瞬，短到让我几乎以为那就是错觉，阳光重新温暖到恰到好处，微风仍是那般温柔和煦，季寻仍是那般揽着我的肩膀，他轻轻道：“阿言，我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