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许多事，都是你拼命想要遮掩，却又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比如说季寻和红鸢拼命在想隐瞒我究竟做了什么，再比如说我拼命在压抑自己的不吉。

我们都没有做到。

我在绝陵的鬼王殿，一个不小心，就塌了他半个大殿；季寻和红鸢在我面前拼命遮掩，甚至还在我面前用了个障眼法，可我仍是知道了。

流风得知此事，勃然大怒：“你去见绝陵鬼王？！”

我沉默。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怒道。

我仍是不语。

我确是一己私心，辩无可辩。

流风向来喜怒不显于色，这次，却被我逼出了真怒。

头愈发地低了下去。

最终，他终是恢复了冷静，淡淡地看着我：“阿言，你仍是喜欢他到、不顾一切、甚至于不顾自己的性命吗？”

仍是？

心中疑惑，可我却没脸再提问什么了。

纵然我想否定，但……流风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吧。自嘲一笑，却不知如何作答。

“是我高估了你。”流风的口气愈加平静，其中寒气却扑面而来，“我原以为，过了五千年，你多少也该长大了一些。”

“可你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是你自己说的，见了季寻这一面，就回天界。”流风平静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有无数情绪在翻涌，我知道，他对我真的很失望了。

“你……”

“好。”我轻轻道。我知道流风怕我反悔，他，彻底对我失望了。

流风没有惊讶，也没有半丝喜悦，只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再不说什么。

“大哥。”我轻唤道。

流风离开的脚步一顿，却只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对不起。”我轻叹道。

流风仍是站在那里，背影冰冷坚决，没有半丝软化的迹象，也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理我的意思。

他这般反应，才是正常吧。我虽内心无比渴求流风能够消气一些，但怎么可能呢？连我自己都生自己的气，连我自己都觉得失望，流风那么骄傲，又怎么会轻易原谅我这个让人无比操心的妹妹呢？

轻叹一口气，却听到流风冷硬的声音传来：“还不跟过来！”

我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是幻听吧？

“快点！”流风的声音多了一丝不耐。

不是幻听！

我欢天喜地地跟了上去，可怜兮兮地拽住了流风的袖子，他的胳膊一僵，半晌，终是叹了口气，别过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叹道：“你呀……这么傻，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朝他粲然一笑，他迅速地别过脸去，硬邦邦道：“傻！”

终是离开了鬼界，红鸢恋恋不舍地跟着我，眼睛却非常诚实地一直盯着流风；若不是瞒光将她一把抓在身边，我丝毫不会怀疑她会立马跟我一起回天界。

“大哥。”流风飘然地站在云头上，板板正正，我自然不似他那般严谨，早在云头上躺了个四仰八叉，左右无人监看，为何不能让自己舒服点？

流风只“嗯”了一声。

我觉得没有被重视，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他这才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眉毛一挑：“怎么？”

“大哥，你觉得红鸢怎么样？”我巴巴地看着流风，试图在他脸上看出一丝半毫的别样情绪。

流风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什么怎么样？”

“做我大嫂怎么样啊！”一不留神，脱口而出。

我慌忙掩了嘴，担心流风会不会直接一脚把我踹下云头。

到底是骨肉亲情，流风并没有一脚把我踹下云头，只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你说什么？”

我捂着嘴，假装我什么都没说。

流风别过脸去，闲闲道：“回去让父君同你找份事来做，别每日里我和云牧累死累活，落得你一个清闲无事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哥……”我哀嚎。

流风不再言语，我却从他的侧脸看到了他微微上翘的嘴角，不由得胆子大了起来，自顾自道：“可是我觉得红鸢很好啊。又漂亮，又可爱，做我大嫂是极好的……”

“你觉得她又漂亮，又可爱？”流风突然看向我。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

流风若有所思地对我道：“那你还不如去喜欢她！”

“……啥？！”我有些懵。

流风一脸无辜和平静：“你既然这么喜欢她，不如将心从季寻身上收一收，往红鸢身上放一放。”

我看着流风一本正经的脸，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么石破天惊的话！

“嘴巴合不上了？”流风俯身过来，捏了捏我的双颊，确定我没有石化后，仍然站了回去，板板正正，一丝不苟。

我的嘴巴倒是合得上，只是……

我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大哥，难道你喜欢男人？”

“……”流风的眼角一抽。

“因为你喜欢男人，所以你建议我去喜欢女人？”我觉得，这思路很是顺畅。

“……”流风的眼角又是一抽。

看流风的反应，八成是了。虽然红鸢很好，但我总是要支持真爱的，便一骨碌从云头上站了起来，起得太急，脑袋一晕，差点儿从云头上摔了下去。

幸好流风虽然咬牙切齿，仍是伸手拽住了我。

我惊魂未定地扶住流风，这才想起我想要做什么，便愈加诚恳地看向流风：“大哥，我支持你！”

流风一把拍掉了我的手，咬牙切齿道：“支持你个头！我是说，你喜欢季寻，还不如去喜欢红鸢！”

“……”跟刚才的思路，有什么出入么？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流风，他扶额，继而看向我，恨恨道：“要是我喜欢男人，你就去喜欢女人，我还真想就去找个男人！”

“……”流风这般痛心疾首，我再愚笨，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了。

更何况，他表达得也够直白了。

“大哥……”我轻叹道。

“怎样？！”流风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其实……你真不用为了找男人。”我叹道。

流风一惊：“你已经喜欢上红鸢了？”

“……”我哭笑不得，怪不得我思维那么发散，原来是家族通病。

“当然不是。”我回想起鬼界中的季寻，心仍在阵阵作痛，茫然道，“只是，我已经不会再妄下决定了。”

流风舒了口气，看着我许久，摸了摸我的头，笃定道：“你还是喜欢女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