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纯大补的仙品，就算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一试也是值得的，万一，得手了呢？

红鸢的话在我耳畔不停地回荡，回荡，回荡……

没想到，我堂堂天族的公主，在鬼界，不过是至纯大补的无上仙品。浮出一抹苦笑，终于明白流风的怒气从何而来，若是他和云牧也同我一样，傻乎乎地去走一条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道路，就算最终安然无恙，我也会生气到流风那般情形。

是我太过莽撞和任性，害得流风忧心，也害得……季寻被误解更重。

季寻不会把我丢在去集市的路上给别的厉鬼当补品，但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呢？我并非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为什么他不告诉我呢？

温晴！

倏忽，那个妖魅的身影浮现在我眼前，同红鸢说过的话串在一起，迷雾退散，一个念头从心头浮现，清晰无比。

季寻他，早就知道，温晴会出现在集市上。

绝陵鬼王是他的知遇恩人，于情于理我都该拜访;但温晴同我没有任何关系，流风也定然不会让我同她掺和在一起去。

那般细心妥帖的护送，竟是他算计好的温柔吗？

心中钝痛，我猛烈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是那样灿烂惊艳的少年，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不可能！

心中一旦有了疑团，就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它，胡思乱想，越想越乱，直想到这个世界都昏暗起来，再无生机。

深吸了口气，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胡思乱想无甚益处，既然怀疑，那就去验证好了。

“大哥，我要见季寻。”非常平静的，我用了心念传声术。

这等法术耗灵力不说，且耗心神，流风向来事物繁忙、日理万机，故而我从来不用此术法同他联系。

“不许。”流风淡淡的声音传来。

“我只问一个问题。”我亦很是平静，“问完，我就回天界。”

流风半晌无语，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平稳有力，许久，他才轻声道:“好。”

收了术法，很快，红鸢欢蹦乱跳地出现在了我面前:“阿言！流风君你俩也太客气了！这种小事，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何必让别人来？要不是我机灵，早早地截了消息，现在给你引路的就是别人了！”

“……”我扶额，不忍拂她好意，“多谢。”

红鸢笑着来牵我的手，我看她这般热闹开心的样子，心中唏嘘——她真是喜欢极了流风，但凡跟流风有点关系、哪怕是引路这等小事，她也能亲力亲为乐在其中。流风何其有幸，能得她这般热烈的喜欢？但感情之事，最为难料，但愿我那冰块儿似的大哥，能被她这团烈火给暖化。

“阿言，到了。”过了许久，眼前的景色变换成了另外一种风格，庄重的大殿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就是绝陵鬼王的鬼王殿啊。

相比瞒光，绝陵鬼王应是要沉稳守旧许多，他的王殿气势恢宏，又不失庄严，连他所管辖的鬼域，都要宁静许多。

“我去见二叔，你去找季寻吧！”红鸢冲我俏皮地眨眨眼，笑咪咪道，“放心，二叔也不会把季寻怎么样了的。他此时应该在等你了。”

我点点头，看着红鸢消失在我面前，阖上双目，感受季寻的气息。

自从我被流风从集市带了回来，任何术法都联系不到季寻，我其实——很担心他。

“阿言！”季寻的气息倏忽出现在我身边，下一瞬，我已落在了他的怀中。

他的双臂紧紧拥着我，好似在害怕失去些什么。

我睁开眼睛，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伸手去抱住他，只轻轻道:“季寻，你不要同我说些什么吗？”

季寻的身子一僵，紧拥着我的手，蓦地垂了下来。他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却转向别处。

“比如集市，比如温晴鬼王？”我轻轻道。

他仍不看我，手指却慢慢地紧成了拳状;他现在的皮肤苍白，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条条分明，分外引人瞩目。

“季寻……”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光，脑海中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虚无，眼前的季寻，明明还是那个我心中的少年，可却又好像不是他;他明明就在我的眼前，可又好像离我遥不可及……

“阿言，对不起。”他的声音恍若云烟，缥缈入耳。

“季寻！”眼泪夺目而出，我不能接受！这怎么可能？！

他终于转向我，眸光空洞。许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伸手想要摸我的头，却在抬至我的额前时，生生收了回来。他冲我苍凉一笑:“阿言，你从来如此聪明。”

聪明吗？眼泪又要往下落，若我聪明，又怎么会总是出现这般失控的局面？若我聪明，又为什么总是束手无策？

“你还想我见绝陵鬼王吗？”飞快地拭去眼泪，我抬眸看向他。

季寻的脸上浮出一抹讶异:“你……还愿见他？”

我勉强一笑:“既是你的心愿，那我，就替你实现。”

一刹那，季寻脸上有许多种神情闪过，但也只是一刹那，他已恢复了平静:“阿言，多谢你。”

忍了无限的心酸，我轻轻道:“季寻，你于我，永不需言谢。”

就算他算计，就算他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少年，可他仍然护得我周全了，不是吗？是我对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了最初，是我对他有着自以为是的执念，错的，是我。

季寻只是一愣，却什么都没说，迅速地转过身去，我再看不到他的神情。

他的背影，那般落寞。

我不知道，在他的心中，我仍是佛境里在无忧花丛中同他相遇的那个天真少女吗？久别重逢，他是否也曾对我失望？

“走吧，”他的声音落入我的耳中，再无当初那般阳光灿烂，只余悲凉，“我带你去……”

顿了顿，他轻声道:“去见绝陵鬼王。”

我跟上前去，他的脚步却突然顿住，我悲凉地望着他，他仍躲避着我的目光，轻轻道:“阿言，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