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采非木木地伸手摸了一下脸，将手伸到眼前，看着手上的血迹，呆愣了半晌，像看着什么同自己毫无关联的东西一般；半晌，她才跟刚刚反应过来一样，满脸不可置信，尖声惊叫了起来。

“我的脸！”她尖叫着，差点儿昏厥过去。

我站在她的不远处，看着她这般癫狂的模样，心中略有不忍——我竟不知，她会如此极端。

红鸢惊恐地看着采非，伸手戳了戳我，惊吓道：“她……疯了吗？”

我伸手握住红鸢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叹道：“没事。”

勉强使自己冷静了下来，我同红鸢道：“红鸢，你先帮我看她一下，我……”

“我不要！”红鸢话都没听完，看着状若疯癫的采非蓦地跳到我身后，拽着我的衣袖坚定万分道，“她太危险了。”

我凝眉看向采非，也是，她现在这般情绪不稳，确实不适合让红鸢代我看管，可是……皱了眉头，我叹道：“那你替我去……迎君道，看一下，我猜……怀瑜仙君要来。”

“怀……你之前的那个未婚夫？”红鸢歪头想了一下，满脸疑惑，但也没有多问，答应了一声便快速地跑了出去，大约是真的很不想同采非待在一起。

“阿言，你可要小心她！”跑到门口，红鸢疏忽回过头来，指了指采非。

我失笑，同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房内只剩下了我同采非，她仍是那般疯疯癫癫地捂着自己的脸尖叫着，不知何时，连她一向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散乱了下来，更加有疯子的样子了。

也难怪古灵精怪的红鸢都有些怵她，这等形容，确实有些吓人。

我闲闲地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站着同采非理论了这么久，腿脚还真有些酸麻；再一望桌案上，各色茶具一应俱全。

掂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刚要放下茶壶，一个身影如风一般朝我袭来。

还好我及时反应过来，掂了那茶壶，轻巧地连带着椅子转到了一旁去，冲我扑来的那个身影扑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儿直冲冲地栽倒在地上。

“采非仙子，适可而止吧。”我闲闲地将茶壶放到一侧，看着一脸不甘的采非，有些头疼。

“是你适可而止吧！”采非摸着自己的脸，恶狠狠地看向我，“解了术法！”

我凝眉看着采非，摇了摇头，叹道：“你还是不要激动的好。这个换颜术啊，还有一个很神奇的地方，你越是激动，这张脸扎根越快越深，连带着你的行为举止，都会向那张新脸的主人靠近。”

顿了顿，我微微一笑：“不过你既然那么想要变成季寻的样子，应是求之不得吧。”

采非怔愣了许久，又想朝我扑来，许是想到了我方才的话，拼命地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同我道：“千言，求你解了这术法。”

我闻若未闻，只拎了那茶壶，又倒了杯茶递给采非：“请。”

采非看着我手中的茶，嘴唇微微颤抖，半晌，却也并未吐出一个字来；我朝她挑了挑眉毛：“不喜欢？”

“多谢！”她却猛然夺过那杯茶，一饮而尽，喝得太急，茶水顺着她的嘴角从白皙的下巴滑落。

见惯了她一向端正规矩的样子，这样的采非，委实令我惊讶。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我托了下巴看向门外，等着红鸢回来；而采非，大约是忌讳着我方才所说的话，再也没有继续闹下去，而是搬了一个椅子，坐在我身侧，陪着我一起目不转睛地望向门外——大约是怕我跑了？

胡思乱想了一回，门外脚步窸窣，抬眼看去，果然是红鸢的身影。

“红鸢。”我朝她笑道。

“阿言，你可真聪明！还真被我等到了！”红鸢一个闪身，怀瑜出现在了我面前。

仍是那一袭干净白衣，俊秀面容，纵然面上略有焦灼，仍不失温润高雅，气质拔群，就算扔在人群中，也不会被淹没，反而会愈加醒目。

纵然是在这鬼界中，也是一样。

“怀瑜！”我身侧的采非带了哭腔，倏忽奔了上去。

怀瑜茫然地看向她，见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向自己冲来，一时有些无措，只微妙而不露痕迹地向一侧站了站，巧妙地躲过了她。

“这位是……”怀瑜显然没想到，来到鬼界，未见采非，先感受了一下鬼界人民的如火热情。

我微微弯了弯唇角，还未开口，采非已经拽了怀瑜的胳膊，泪流满面：“怀瑜，我是采非啊！”

“采非？！”怀瑜吓了一跳，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采非，目光惊疑不定，任他用尽各种术法，他都无法透过那张季寻的面皮，看到采非的脸。

采非满怀希望地看着怀瑜，她原本长相柔美，长长的睫毛挂了晶莹泪水，没有一次不惹得怀瑜怜惜的；可她却忘了，如今她的脸上覆着季寻的脸，纵然那是一张俊朗到令人惊艳的少年的脸，做出这等梨花带雨的表情来，未免让人觉得有些矫揉造作。

怀瑜终是不能确信的，只将目光转向了我。

“怀瑜！”采非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丝绝望。

我朝怀瑜微微一笑：“这位是……”

顿了顿，采非的目光愈加绝望。

“这位是，季寻。”我唇边笑意更浓。

怀瑜的脸色蓦地一变，采非的手还牢牢地抓着他的胳膊，此刻，他面颊微红地将采非的手从胳膊上拂下。

“你竟不信我……”采非眸中绝望更盛，她无力地垂下手，差点儿滑落在地上。

怀瑜见状，忍不住地伸手去扶她，但，终究是没有触碰道她，便又收回了手。

同采非微微颔首，当做是初次见礼，继而，他迅速地转向我，不解道：“那……采非呢？”

“采非？”我惊讶道，“采非不应该是在天无涯思过吗？又怎么会出现在鬼界？”

怀瑜的脸又是一红，他略低敛了眼睫，轻叹道：“阿言，是我对你不住。”

“你胡说什么？”我微微一笑，不以为意，“是采非在天无涯思过，又不是我在天无涯思过，你又怎么会对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