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瑜一阵沉默。

“怀瑜，我不明白，你既不喜欢我……”

“我没有！”怀瑜猛然打断了我的话，我心头一跳——若是往常，我听到他这般反驳我的话，应该会很开心的吧。

兴许是怀瑜自己也未曾料到他如此反应，沉默了片刻，他道：“阿言，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其实……”

“怀瑜，其实，你对我的喜欢，同对采非的喜欢，并没有什么不同，对吗？”这下，却是我打断了他的话。

怀瑜愣了一下，又是一阵沉默。

此时，就连师父也看不下去了，他叹道：“既然如此……”

“我是阿言命中注定的夫君！”未曾想到，怀瑜竟会再次打断师父说的话，他蓦地转向师父，分外果决。

师父愣住，许是未曾想到怀瑜竟会说出这句话，一时之间，师父的神情，变幻莫测。

“怀瑜，从没有什么全然真正的命中注定。”半晌，师父一声轻叹。

怀瑜的表情有片刻的怔忡，然而，他很快就收了那一抹惑然，仍是那般坚定不移地站在师父面前。

气氛顿时胶着，我有些惶然，未曾想过，竟会有如今局面。

“嗤……”一直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忆韶睁开眼睛，猝然失笑。

我这才猛然想起，我拉了忆韶来集福宫，本意是为了他私自输了福气于我之事，结果经了这么一打岔，竟给岔了过去。

“师父，一勺儿他……”我急急道，却被忆韶打断，他食指放在唇边，朝我“嘘”了一声。

忆韶朝着我摇了摇头，我咬了咬牙，决定不理会他，刚张开嘴——这个一勺儿！！！他居然又给我下了禁言术！

“怀瑜，你还是如此。”不理会我的张牙舞爪，忆韶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原处，连姿势抖未换，只闲闲地望了一眼怀瑜，淡声道，“你总是以为，你会是阿言的救星，可怀瑜，你从来都不是。”

我怔在原处。

怀瑜的脸，“刷”地白了。

连师父的脸色，都有些微难看。

忆韶却好似未曾注意到这殿上气氛又恶劣了三分，自顾自道：“从你奉旨领命、成为阿言的未婚夫开始，你就一直这么想，对吗？”

“怀瑜，”忆韶的语气微变，带了一丝怜悯，他望向怀瑜，“什么命中注定的夫君，你不过一直做着一个成为英雄的美梦。”

“可你，从不是阿言的英雄。”

“你这般执着于这个命中注定的身份，是真的心系阿言，还是心系你那所谓的英雄梦？”忆韶的一席话，毫不留情，直白无比。

我眼看着怀瑜的脸色继续灰白下去，只觉得恍惚——原来，他是这般想的么？

因为司命府说，福临公主天生不吉，唯有有朝一日觅得如意郎君，才可解除此等困厄；所以，那道旨意颁下的时候，怀瑜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一时激动，竟有些头晕目眩，可我又有什么可激动的呢？怀瑜其人，高风亮节，心怀大爱，以这般缘由来做我的未婚夫，合情合理。

“忆韶！”师父终是看不下去，轻声斥道。

忆韶闲闲闭口，就此不言。

下一瞬，我发觉，施加在我身上的禁言术，解了。

“阿言，无论是何缘由，这个婚约，也不该如此草草了事地解除。”怀瑜闭了闭双眼，再睁开眼睛时，双眸一片澄净，他真诚万分地望向我，“就当我求你。”

我又是一愣。

师父亦是一愣。

“这……”我竟不知如何接话。

“阿言，你只是一时冲动。”怀瑜轻轻道。

我回过神来，猛然摇头：“不……”

“阿言！”怀瑜抢了我的话，叹道，“我知你向来气我同采非来往过密，可如今，她已经被关进天无涯思过，难道这还不够吗？”

“怀瑜！”心中怒气蒸腾而起，“采非之所以被囚天无涯，从来不是因为你们来往过密！”顿了顿，一个念头从我脑海中闪过，我禁不住地一个趔趄，不可置信道，“难道，你一直以为，是我和大哥在陷害她吗？！”

怀瑜一愣，急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躺倒在椅背上，轻轻以手扶额，半晌，才道：“怀瑜，纠缠于此，委实没有意思。”

怀瑜只是苦笑一下，并不肯放弃，他道：“阿言，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如果三年之后，你还是这般想着，那这个婚约就此作废，我没有半点儿怨言！”

“三年？”我摇摇头，叹道，“怀瑜，不是冷静冲动的问题。而是，我不再那么喜欢……”

“阿言！”怀瑜又掐断了我的话，他仍是那般温声软语，可却又坚定万分，好似有千万人阻拦，他都不会改变心意。

“你不必强调这些，我懂。”他淡淡道，“季寻之事，我亦有所耳闻。这件事，你想要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不会插手。”

我一时无语。

我知道怀瑜一向心怀众生，却未曾想到他能做到如今这一步。

“怀瑜，哪怕清誉被损，你也在所不惜吗？”我抬眸望向他。

怀瑜怔忡了一下，眸中有痛苦挣扎之色闪过，可他仍是坚定道：“是。”

这下，却是轮到我沉默了。

“怀瑜！”师父端坐上座，终是忍不住喝道，“你这是在胡闹！”

“父亲。”怀瑜平静道，“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其中利弊，我很清楚。”

师父被噎住，半晌无言，但终是心中有气的，颤巍巍地指了怀瑜，应是想要骂他，但场上还有一个我，若是训斥怀瑜，势必要说我的不是，因此，师父喉间滚动了半晌，竟是一字未说，末了，只气势汹汹地放下了手。

“阿言，这……”师父教训怀瑜未果，只好将目光转向了我。

我同师父点点头。

师父同我点点头，欣慰一笑。

“好。”我道。

“咳咳咳……”师父刚喝进口中的一口茶便这么喷了出来，咳了半晌。

“师父！”我刚想上去，师父一摆手，面色铁青：“你说什么？”

我一愣，顿时了然，哭笑不得：“怀瑜方才所说的三年，我答应。只不过……条件要换一换。”

“什么？”师父和怀瑜，皆是疑惑。

“明日，我会求父君和母后下旨解除婚约；三年为期，若是当真如怀瑜所说，我只是一时冲动，而那时怀瑜也仍心思不改，那婚约重新作数，择日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