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了流风的视线，霎时便觉气氛轻松了许多。松了口气，蓦然想起，在乘风殿的，不仅有红鸢，还有忆韶！

“啊呀！”我惊叫一声——流风该不会拿忆韶出气吧？

坏了坏了……我心头默念，转头便朝乘风殿折回去，一边为自己默哀，行事不谨慎，这不，迟早要栽的吧？

“哎唷……”正在碎碎念着，一个没注意，却是一头撞到了一个怀中。

“阿言。”传来的，是忆韶的轻叹。

“一勺儿？”我抬起头来，可不是忆韶？他伸手扶了我的双肩，眉头微皱，似有许多哀愁笼在眉间，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安慰他一番。

“大哥……为难你了？”见他这般情形，我心内一阵忐忑，不免有些埋怨——流风什么时候果然这般霸道了？

忆韶却是轻轻嗤笑，他松开了扶我的肩膀，叹道：“怎么会。”

“那你……”我欲言又止。

他有心事，既然是心事，想必是不愿意让旁人窥得的，那我又何必去问。

一时间，竟是相顾无言，沉默无声。

半晌，忆韶叹道：“阿言，你……果真要同怀瑜解除婚约？”

沉默片刻，我微微一笑：“是啊。”

“为了……季寻？”他犹疑了一会儿，缓缓吐出季寻的名字。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忆韶望向我的目光，很是焦急，很是不安。

季寻苍白的脸从眼前一晃，我回过神来，苦笑道：“也不光是为了季寻。”顿了顿，抬眸看向忆韶：“怀瑜口口声声说不喜欢采非，可事事袒护，想必是真心欢喜她的；从前我总是执着于那个所谓的命中注定，可若我的命中注定，是夺人所爱、强人所难的话，也就罢了吧。”

“你别这样看我，”忆韶的目光忽而忧郁了起来，仿若我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样的表情，我在流风和云牧脸上也看过许多次，气氛又沉重起来，我笑道，“我并不是想要委屈自己，而是，我终于明白，我执着的，并非怀瑜，而是那个命中注定。既然如此，我何不放手，这样，大家都轻松？”

忆韶沉默了半晌，终于抬眸看我，他微微一笑，却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浮于表面，带着些疲惫：“阿言，说到底，你仍是为了季寻。”

“我既想起了他，就不能再堂而皇之地占着怀瑜的未婚妻之名。”我知道忆韶的意思，但，也不知再作何解释。

也许，解除婚约一事，日后传出去，大概就是福临公主骄纵蛮横，为了一个鬼界的小子擅自解约吧。

这样一听……好似也没什么不对。

面上浮出一抹苦笑，旁人如何议论，同我无关；可我并不想亲近之人，也对我这般看法。今日是忆韶，明日……心头一滞，师父会不会亦是这般认为？

如同溺水般的窒息，铺天盖地地朝我扑来。

“阿言。”忆韶一声轻唤，将我从那窒息中拉了出来，他看着我，淡淡道，“你确定，你在鬼界看到的，是真正的季寻吗？”

这一句话，如同霹雳，直晃晃地劈到了我头上。

“如果采非的故事，都是真的话，那季寻……”忆韶顿了顿，继续道，“他已经死了。阿言你在佛境遇见季寻，无论他是否为佛境之人，都不会是一般人，难道死后魂魄完全无意识？既然如此，为何你又会在鬼界遇见他？还是隔了这么多年之后。而且，偏偏在采非同你讲了那个故事之后？”

我震惊在当场，只觉得半边身子已经麻了——忆韶说的都有道理，可季寻……我在鬼界看到的季寻，跟当初佛境的季寻，确有很大不同，可我却莫名确信，那个就是季寻！

“阿言，你有关季寻的记忆才刚复苏，你真的能够确信，他，就是他吗？”忆韶按了我的双肩，坚定道。

我有些动摇。

片刻，我望向忆韶，坚定道：“就算我现在不能确定，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的。”

顿了顿，佛境之中，季寻那灿烂的笑脸浮上心头，鬼界之中，那个苍白的面孔亦挥之不去，一股烦躁自胸中升起，连我都未曾注意到，此刻，我的言语之中，已满是狠绝：“若是她居然胆敢拿一个假的季寻来骗我，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忆韶怔在原处，半晌，我见他嘴唇微动，可却并未发声。

“一勺儿？”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他朝我微微一笑，伸手朝我腰间袭来，我下意识地想躲，他却要快我一步，伸手握住了我腰间的福袋。

“怎么了？”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划过，只见他握着福袋，神色微滞。

忆韶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你这个福袋样式甚好，我想比着也做一个。”

“……”这般借口，实在拙劣。

我伸手去触那福袋时，霎时，感受到了充盈的福气与灵气盈泽其中。蓦地抬头，忆韶面色微白，我惊恐万状，慌忙扶住他：“你疯了！”

“什么？”忆韶却一脸疑惑。

我咬了咬牙，若不是他这般摇摇欲坠的样子，我真想学他平日里对我那样，在他额上敲一下。

“别说话！”犹豫了一下，我伸手将腰间的福袋取下，放在手心，念了一个咒术，福袋倏忽被吹进了气一般鼓囊了起来，缀着金珠的大红缎带好似被强风吹着，亦随风鼓动。

我动了动手指，那福袋刚要打开，一只手倏忽覆在了我的手心，风停动止，咒术被强行打断，福袋又恢复原状，老老实实地安卧在我的掌心。

“忆韶！”

我简直气急败坏，再看他时，他眉宇之中疲惫之色更显，连嘴唇都有些发白。

“你是不是傻？”他收回手，在我额上敲了一下。

第一次未曾躲开他的手，我气道：“到底谁傻？这福袋，是师父花了六千年的时间寻了六界的福气制成，哪里用你给我补充？！”

忆韶又是一笑，只是还未再说出什么话来，身子却是剧烈地一震，随即咳嗽起来，我再不顾训斥他，只以手抚其背，半晌，他才平静了下来。

“我不似阿言你这般倒霉，”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下，忆韶已是换上了嬉皮笑脸，“我可是禄存星君的儿子，天生福气盈盛，照顾一下倒霉的同门师妹，只是举手之劳咯！”

我望着他这般笑嘻嘻的模样，除却感动，还有惶恐——他……从前也这样为我输过福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