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没有想过，现在把他脑袋砸烂了，等他轮回修得前世，就会把你脑袋也砸烂。”

穆宗人士猛地睁眼，道：“当真？”

林山生郑重道：“千真万确！”

他提石凳大笑起身，道：“他若修得来世，我亦死得其所！”向人群里挤去。

眼见他真要杀人，林山生神思不定，灵通法师是好人，这却事不关己，到底要不要救？

记忆里，林山生是以求长生的仙人思想看待天下，所遇之事，无论大小，淡然旁观，即使事关己身，能躲便躲。

此时再想，那种苟且遗憾的人生实在活得窝囊。

八岁时的侠精神，又开始在心底滋长。修成前世，对什么是当下，什么是今后，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眼见好人即将殒命，事不关己，也要勇往直前，他是这样想的。

人还沉浸在灵通法师讲法的经文里，道士已经悄悄摸到灵通身后。

林山生大叫：“道长且慢！我有话要说！”

林山生这一嗓子吼的及时，中气十足，最主要现场只是灵通法师徐徐讲经声，突兀一吼，如炸响惊雷。

连灵通法师都吓了个激灵，匆忙起身道：“狗剩施主，近来可好？”

林山生直接问：“灵通法师，您真的认为修来世便是修佛吗？难道你想劝人修来世法门？”

灵通法师道：“我佛慈悲，法法平等，无有高下。所谓学无止境，贫僧只是借鉴来世思想精华，弥补自身不足。比如我佛提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众生多为凡人，有生之年难以证佛，将再入轮回，今世所做善恶没报的，来世偿还。这来世思想提到此时所做善恶，下一刻便得以报之，同样是善恶有报。贫僧只是为众生指出了解脱道路，并未说要修前世，皈依我佛也是极好的。刚才贫僧听道长所说前世修行，同样有借鉴之处。”

这长篇大论下，穆宗人士冲脑门的怒气渐渐平复，问：“你说说我这前世修行有什么借鉴之处？”

“施主您所说的法门一旦修成，前世因果纷至沓来，不是正应了善恶有报这一条吗？”

穆宗人士哼一声，道：“你让人修佛我不管，要敢让人修来世法门，非砸烂你脑袋不可！”说着把手里石凳往地上摔的粉碎，扬长而去，连自己的前世法门都不要了。

“善哉，善哉……”

穆宗人士离去，林山生跟灵通法师聊了几句退出人群，灵通法师讲他的佛学，灵阳要跟林山生打招呼，时阳师太一把提起她，向穆宗人士追去。

“这算是修改别人命运吗？”林山生静等天道反噬，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反噬也没来。

“这无常天道还真难以捉摸。”

林山生摇头正要离去，灵通法师讲完佛学叫住了他，把之前交换的经书递给他，喧一口佛说：“多谢狗剩施主救命之恩，贫僧已用不到这来世法门，就赠予您吧！”

林山生没推辞，收起经书，相互告别。

之后，林山生在集市上遇见采购的打更老者。一问老者姓刑，称他为刑老伯，再问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叫刑飞龙。

林山生一愣之后，感叹着世事无常，便一直住在刑老伯家里，替他打更。

之后一个月，林山生在平康坊打更，时不时遇见几个喝花酒把钱财挥霍一空的赶考书生。

白天跑遍长安城一百零八坊，依旧没找到那个叫夜华的人。

期间找过林小妹，黑猫和桃夭夭好像护犊子的暴躁老母亲，林山生有一丝风吹草动她俩就龇牙咧嘴，一副拼命的架势。

农历十一月十五，昨日刚下过大雪，长安城银装素裹。

今日万里无云，温暖阳光把雪面融化一层，又到日落，圆月升空，雪面结冰，一层幽蓝。

今夜小妹就要登台了，林山生站佳人苑门口，遥望二楼窗户。

佳人苑门口早已人声鼎沸，客厅爆满。

桃夭夭给林小妹宣传造势，光吃喝的筵席就摆了不下二十场，可谓下足了血本。

事关小妹的事情，林山生一次都没落下，就算黑猫看的紧，他也要硬闯进去。

想起这几日陈小白那一脸狂热的崇拜样，扬言要给小妹写首旷古绝今的曲词，他不由皱起眉头。

这小子会不会弄出个叫夜华的笔名？记得那个夜华就是给小妹一首曲词，把她打动了。

黑猫趴在林小妹窗台，跟防贼似地盯着林山生。

林山生朝黑猫招手，说：“你们为小妹做了这么多，我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规矩我懂，不乱来。”

黑猫龇牙，人太多，没出声。

林山生把提前写好的一首曲词拿出，朝黑猫挥了挥。

黑猫噌的一下跳他肩膀上，低头一瞄，舌头跟失去知觉似的耷拉了出来，发觉自己有些失态，照林山生脑袋挠一把，小声说：“在这等着，别咚！”咬住纸又跳上二楼。

不一会，桃夭夭风风火火的冲出来，架起林山生胳膊，拉到二楼，关门上锁，摁在墙边，举纸问：“你作的？”

林山生连连摆手说：“这是四百二十年后一位大文学家怀念他弟弟作的。”既然天机可说，就没必要撒谎，况且以剽窃别人成果获得荣誉，是最为不耻的。

“四百二十年后？！”

“听说过‘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吗？你信不信我后知五千年？”

桃夭夭本能的认为他在消遣自己，忽地展颜一笑，说：“修仙的都会点算命本事，就当你算的精准，有曲吗？唱出来听听。”

林山生搓着手指，意思是给钱就给唱。

桃夭夭眼珠一转，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不是你作的，用它赚钱可不好。”

“难道你不用它赚钱？”

桃夭夭一滞，暗想：给他钱自己气势不就弱了么？扭头就走，说：“不唱拉倒，我是女子，可不是君子，找小妹谱曲。”

见她头也不回的进了小妹房间，林山生一脸好笑的走下楼梯。

一楼中间一座巨大的红毯舞台，舞台上粉纱遮挡。

台下人头攒动，阵阵呼声，“若曦！若曦！”的叫着。

最前头，陈小白叫疯狂挥舞着写了满纸的曲词，脸红脖子粗的叫嚷，嗓子都喊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