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来一楼客厅，文人雅客们疯了一般叫嚷着，无论如何都要见若曦姑娘一面，不管出多少钱都愿意。

桃夭夭一开始还嘻笑着打马虎眼，但事态越来越严重，有的摔起了盘子。

桃夭夭也笑不出来了，费力安抚，毫无成效，眼见着一群人要往二楼冲，急得满头大汗大叫：“若曦姑娘两个月后会登台献唱，诸位雅客稍安勿躁！今夜消费全免如何？”

“不稀罕这点钱！”“不要两个月！”“我们现在就要见！”

“一群混蛋！”桃夭夭气得发抖，绣脚高抬，踏烂一张八仙桌，道：“老虎不发威当老娘是病猫吗！”

趁众人愣神之际，长袖一挥，八个彪形大汉排排堵在楼梯口，说：“一个月！一个月后登台！”

众人暗自跟八名彪形大汉对比体质，虽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要了一个今夜全免消费的条件，最终平息。

桃夭夭恨的牙根痒痒，把今夜损失全扣在林山生头上，若不是他，也不会出这么个幺蛾子。

黑猫咬着信纸跳进来，桃夭夭接过一扫，惊呼：“好字！”细细品读，秀眉越皱越紧，秀目闪烁，急匆匆进了林小妹闺房。

林小妹在写刚才的对联，正写到痴心痴梦，见桃夭夭进门面色匆忙的样子，停笔起身，轻声问：“夭夭姐，怎么了？”

桃夭夭一脸严肃绕林小妹来回转两圈，上下细细打量着。

林小妹站得端正，莫名其妙的眨着眼，静等桃夭夭说话。

“你看吧！”桃夭夭把信纸递过去。

“好精妙的临摹手法，简直是书圣再现，咦？还隐隐有自成一家的迹象。”林小妹眼中异彩连连，“不对，已经自成一家了，还模仿别人手迹，真是秒人。”

“没让你品字，看！”桃夭夭一巴掌呼她后脑勺上。

林小妹哎呀惊呼，双眼顿时充满雾气，委屈巴巴的看着桃夭夭。

桃夭夭嘴角一抽，立即把脸撇一边，说：“别跟老娘来这一套！”

林小妹偷偷吐个舌头，低头看信，全部看完，一脸愕然，问：“这谁写的？”

桃夭夭把靠路边的窗户开出个小缝隙，说：“喏，路边那个林，竹林旁边的白毛。”她还是怕一旦说出林山生的名字，小妹会跟他跑了。

暗想着先看看小妹的态度，她要是想走，那就把林山生的身份明说，她要是不想走，那就怪不得自己了，看见他就来气，能给狗剩添堵可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他叫白毛吗？”

“看他一头白毛，那就是白毛咯！哎呀！你怎么想的？李淳风道长算的卦，不能不信。”

虽然桃夭夭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李淳风算的，但她也知道林山生肯定不会拿小妹的命运开玩笑。自己是妖，对命运还是略知一二的，尤其是一语成谶，最招惹不得。

林小妹望窗外，天空圆月皎洁，夜色中一层透明薄云掠过月面，下方微风徐徐，吹起一头白发，竹叶沙沙，散落一层。

捏着信纸不禁低吟：“夜云拂月星光少，华发绕风竹叶稀。”

倒是挺应景，桃夭夭赞叹道：“好诗，下一句呢？”

林小妹恍然似的一笑，说：“还没想好，夭夭姐，不如就叫他夜华吧？”

桃夭夭惊的连打三个响嗝，说：“他就是……”桃夭夭一顿，本想把林山生身份明说，转念一想，反正他俩又不是亲生的，老娘是妖，凭什么在乎人间的三纲五常，这丫头要知道是她哥，万一跑了怎么办？接着说，“是个穷鬼，什么都没有。”

林小妹一愣，双眼连眨，道：“有关系吗？”

“你们以后怎么生活？”

“我有钱啊！”

“行行，棒打鸳鸯的事损阴德，这个夜华你以后就养着吧！”

“哎呀！我想起明天是狗剩哥的忌日，我要去给他扫墓，夭夭姐快回房睡觉去吧！”

林小妹通红着脸把桃夭夭推出房间，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桃夭夭在门外气得跺脚，这么快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想到狗剩知道后的样子，心底又舒坦起来了，哼着歌谣，脚步轻快，回房睡觉了。

路边林山生让郑二狗背诵往生咒，他背完一遍还要倒着背一遍。

往常林山生是静静听完，这次竟听不下去了，挥手阻止后，发现两人所站方位正是传道奇门，拿出《四十二章经》翻开一页高举对月光，纸页经文后映出银白字迹，说：“你回去把它抄下来背熟，这是来世法门。”

郑二狗一身肥肉激动的抖个不停，接过经书嘿嘿傻笑。

“背熟再修炼。”林山生重点提醒，灵阳师徒正在城里，万一把她俩引来很麻烦，等她师父走了，灵阳那一根筋就容易对付了。

郑二狗抱着经书，眯成缝的俩眼精光肆意，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林山生无奈叹气，看他样子就知道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仙缘稍纵即逝，只能看他今后决定了。

等郑二狗回房，林山生坐竹林里拿出了前世法门，一本朴素的蓝皮线装小册子，很薄，只有十页，封皮三个黑色篆字：修前世。

决定修炼的时候，心底竟有些纠结了。

听灵阳说过，修前世一定要紧守本心，一旦前世思想把今世思想覆盖，就完全成了前世之人，受因果拖累。

当时她一脸后怕，林山生知道，如果不是时阳师太在，她可能跑进山林里成一个吃草，学羊叫的小女孩了。

在记忆里，前世法门泛滥成灾的时候。林山生见过一些本来乐善好施的侠客突然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也见过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突然变成忠厚善良的老实人，更甚者，本是恩爱夫妻一同修前世，竟反目成仇，同归于尽，轮回后他们又成夫妻，相爱相杀，虐死人心。

最主要的，林山生知道，记忆里那些修前世的人，活跃一段时间后全部消失了，灵阳就在他眼前渐渐虚化，消失在风里。

吱呀——清幽夜色里木制窗扇打开的声音犹为响亮。

随风轻摇的竹叶缝隙后，林小妹清冷身影痴痴望月，恍恍惚惚，若即若离，好像要乘月光飘走一般。

林山生一呆，记忆里因为自己没有无上神通，只能带小妹四处躲避，颠沛流离，今后定要她安安稳稳的生活。

不再犹豫，翻开册子，细细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