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发生的事，郑二狗只能用惨无人道来形容。

林山生先在他眼前把路边一块人脑袋大的石头一脚踩碎，郑二狗惊掉的下巴还没拾起来，又把他手里的铁剑弯成锄头样子。

郑二狗如同踩到尾巴的猫，尖叫求饶，林山生把他绊倒，在他凄惨求饶声里拳打脚踢，越求饶揍得越狠。

半个时辰后，郑二狗哭着站疤脸男子的坟头给他念往生咒。

一些夜行商旅投去同情眼神，叹息安慰：“节哀……”

郑二狗哭的更伤心了……

初秋山林，黄绿相间，地上铺一层落叶，树稍还有新绿摇曳。

枕一层松软落叶睡一宿。

朝阳金黄，鸟鸣清脆。

郑二狗布置捉人的陷阱，昨晚掉进去两只野兔，郑二狗眼角挂着泪珠还在熟睡，不时还打个哆嗦。

林山生把野兔宰杀，脱皮，清除内脏，按后世记忆里收集的调料，仔细烧烤，不一会表皮泛黄，油嗞脆响，香气袅袅。

把外表熟透的烤肉片下来，撒调料接着烤。

郑二狗鼻翼耸动，闭着眼就爬到了肉片旁边，舌头刚伸出，一个巴掌打下来。

郑二狗弹跳，尖叫着退出十几步，藏树后探头说：“狗剩，你变了……”

林山生也不回话，边吃边烤。

郑二狗止不住咽着口水，问：“有俺的么？”

“没有。”

淡淡一点咸味的肉香飘进鼻孔，郑二狗一脸幽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软磨硬泡。

林山生吃完一只，已经烤第二只了。

郑二狗盯着片下来的焦黄嫩肉瞪直了眼，光闻这味就想把自己舌头吃了。悄悄摸到林山生身后，探手抓一把塞嘴里，连滚带爬的躲到大树后面。

林山生回身把他拉过来拳打脚踢，郑二狗趁这时候，边吃边哭嚎。

揍完了，他也把兔子肉吃完了。

“不错，是个修来世的料。”

林山生丢下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赶路。

路上林山生没让他闲着，监督着他背诵往生咒，也正是十岁的时候，破尘让他背的。

这次比较严厉，错一个字就毒打一刻钟。

三个月后，抵达长安城，郑二狗瘦了三圈，一身注水似的软肉跟烘干了似的，紧绷着。

十月十八，早已立冬，虽然早晨寒冷刺骨，但是中午的太阳却透着火热，清澈蓝天，一片片像羽毛丝絮似的云在天上飘。

林山生脱下白毛狗皮坎肩，把桃木剑裹里边，郑二狗还戴了个狗皮帽子。

大唐时代的长安城确实繁华，城楼高大庄严肃穆，异族商旅络绎不绝，车轮滚滚，驼铃叮叮。

小心翼翼的金发碧眼大鼻子商人，面带微笑意气风发的原住居民。

高大头发乌黑浓密的胡人商贩，包裹在土色围巾里只露出俩眼的波斯商人，头戴虎皮帽身披狼皮袄的契丹商人……形形色色各种族异类，操着怪异腔调的汉语跟买客讨价还价。

郑二狗全程目瞪口呆，他从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大城市，这么多人，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闻着香气，在人群里盯着繁华酒楼，想进又不敢进。

林山生咧嘴奸笑，眨眼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拉着郑二狗挤进人群，在‘君莫来’青楼门口停下。

达官显贵，文人骚客，络绎不绝，进进出出。

有相互熟识的碰面，打个招呼结伴入内，探讨哪位娘子棋艺高超，哪位琴声悦耳，哪位书画一绝，哪位舞姿动人。

有的还把灵感突现时作的诗句带来，准备赠给心仪姑娘。

林山生记忆里并没在唐代过青楼文化，只记得这时的青楼文化是才子佳人，卖艺而不卖身。若是两情相悦，情到浓时，可订终身。

之后在清代去过一家，多数已沦为肉体交易，龌龊至极，了无生趣。

遥望阁楼，一些打开的窗扇。妙龄女子或弹琴或作画或起舞，男子或吟诗或品酒或下棋，含情脉脉又相敬如宾。

正如后世，点到即止的友谊，分寸适当的好感，彼此心安的交情。

算算时间，估计没错的话，林小妹已经在里边学着琴棋书画各种技艺了。

直到她登台献艺，遇见那个混蛋，哀莫大于心死。

正午的阳光在脸上铺层温热，忽地一阵西风，温热荡然无存，只剩透骨寒意。

林山生紧着手心望天，既然已经知道林小妹的未来凄惨命运，就绝不会让它发生。

大堂木梯口站一位二十多岁的貌子，是这君莫来的鸨母。高挑身姿，粉色长裙，左手抱只黑猫，右手桃花扇摇曳，热情洋溢的招呼来访宾客。

郑二狗跟在林山生身后，斜眼偷瞄，这里哪个女子都比村里二丫好看，还会琴棋书画，自己也不会作诗弹唱，要丢人现眼了，窘得面红耳赤。

林山生打眼一扫，面不改色，记忆里见识了太多女子，皆是红粉骷髅，过往云烟，唯独在意的只有至亲。

林山生知道这鸨母的底细，本名叫桃夭夭，是江南村桃花仙子的妹妹，也是她把林小妹带来长安。

如果不是她，林小妹或许会在江南村安度一生。但也谈不上恨意，毕竟是好意。况且在她轮回前，对林小妹也是照顾有加。

她也是位命运凄惨的风尘女子，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修仙者。

两人进门，林山生白眉白发白衣，纤尘不染，异常醒目。

桃夭夭眼中疑惑一闪即逝，莫名的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

这也不影响她招呼顾客，巧笑嫣然的迎上，认准林山生的管事的，对他说：“二位郎君可算来了，今天找哪位姑娘？”

林山生说：“第一次来。”

桃夭夭眉一挑，笑道：“只要进咱这‘君莫来’一次，可就走不了啦！好心劝您……”

林山生也不废话，说：“没打算走，林若曦在哪？”这是林小妹以后的艺名，现在还没登台。

桃夭夭拿桃花扇掩嘴轻笑，说：“若曦姑娘早已等候多时，楼上请。”

桃夭夭转身蹬梯，笑脸瞬收，随意似的把怀里黑猫仍向楼梯后，黑猫抬头冲林山生咧嘴，眼里人性化的闪出一丝嘲弄，从窗口跳进后院。

二楼过道，所经过的包厢里吹拉弹唱，声声入耳。

桃夭夭一脸冷意，扭着柳腰在前，林山生似笑非笑，亦步亦趋在后。郑二狗左顾右盼，手不知往哪放。

最角落阁楼，桃夭夭开门邀请二人，说：“二位郎君，里边请。”

林山生进门，负手而立，遥望窗外。

郑二狗扶门框伸头探望，回头问：“咋没人——啊！”

“给老娘进去吧你！”桃夭夭一脚把他踹了个狗吃屎，自己也进门，砰的一声关的严严实实，顺带把门上锁。

大马金刀的往桌子上一坐，说：“老娘就是身价不菲的林若曦，不知二位郎君钱带的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