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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族少年 四

作者:锁雾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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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月光倾撒下,楼里一半都处在幽静的黑暗,没有一盏灯烛点燃,每一扇窗里都透着寒冷,平常在深夜也颇有生机的院落现在前所未有的安静。

姜黎抬起左手一抹眼前,打开了能够夜间视物的地神眼,顺着打开走廊每一间的门窗往里看,好像人避难集体搬迁一样,自己这才才睡了多久怎么就都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呢。

一间一间地推开看,一间都不敢遗漏,不知道人是不是在和自己玩捉迷藏。没办法,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自己从小生长的这个氏族还真就是没谁了,不管年龄大小,从上到下都是一水的毛孩子,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就有一次,那次三叔兴趣大发,趁二叔和三长老就偷偷带着全族人在自己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自己玩了一天的捉迷藏,大家居然也就同意了,最后被三长老发现还厚颜无耻的说什么没事,氏族里的孩子不被吓吓以后没法成大器。

鬼知道大清早的醒来,突然发现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会是个什么样子的惊慌失措,当时自己才六岁哎,就能下这么狠的手,这个三叔也真是有够无聊了,防不胜防。

小时候可是足足缓了两个月才重新和他说话,这次要是还来这一套,就不要怪自己对他的那一窖酒不客气了。

姜黎想到这突然晃了晃眼睛,有些酸,这三叔教的地神眼学会的时间不长还不适应,改变瞳孔的收光频段以用作视物的方法,看来对眼睛的负荷还是有点大。

神眼的视线里原本掩盖在黑暗后的世界蒙上了一层金霜,迷蒙的光辉大致勾勒出了眼前的物体轮廓,天上的月光随着时间推移不断移动,辅助姜黎视物的光线一并随着越来越暗,无奈只能把还不适应的地神眼开到最大。

已经到了主楼的最后几个房间,地面木地板因为干燥踩上去吱呀作响。

猛地一推开,还是空空如也,一个人没有。

“不会是去吃宵夜然后回来晚了吧。”姜黎不自觉呲了下牙然后想到,却顿感脑后一凉。

一阵不属于这个季节的风猛地吹过。

院里的树突然随风大幅度摇摆,白骨手指般的枝丫顺着风向好像人歇斯底里一样的来回扫动,地上的树影一时间斑驳交杂,月光在其中被分割的支离破碎,木板和框架碰撞,被打开的门窗随风不停开合。

一万只狼在嚎叫,一万片指甲在黑板上抓划,安静的院落瞬间被嘈杂填满。

风中似隐藏着什么东西。

不对。

这感觉不对!

姜黎猛然从腰间抽刀转身向后一击,金属间摩擦发出的火花瞬间照亮了双眼,一刹那寒光隐没。

身后,一柄精钢飞刀没入走廊红柱。

————

挡下飞刀周围依旧是碎片一般的嘈杂声,但没了后续动静。

姜黎紧紧握着匕首,弯腰曲腿,像埋伏在野草后准备捕食的猎豹一样全身弓起将重心下压。平时懒散涣散的眼神此刻如炬点亮,耀闪金光的瞳孔四处巡视,警惕周围的一举一动。

刚才这人不简单。

这是姜黎接下攻击后做出的第一反应。

自己手中随身携带的这把匕首在如今这个时代可以说是举世难寻的好兵刃,由数位长老取材自孽龙鳞片,为自己量身,坚逾金石韧越蒲丝,配合自己的身形力量挥砍劈刺可以发挥最大强度,这样的兵器哪怕是放在奇迹时代也可以算得上一等一的品质,当今世上除了古时遗留下来的兵甲外几乎没有可以对之形成碾压,但就这样方才那一下,手竟是在微微颤抖。

点刀口自不会崩损,但自己的力气也不小。

姜黎不住咬咬牙关,被匕首卸了一部分力还这么难接,还真是好重的飞刀。

风不停的吹,姜黎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将近半柱香的时间里对方一直没现身。

随着周围乍起的风潮不断且愈演愈烈的吹袭下,夏日里牢固的树叶开始零星落下,却没有自然飘零,在呼吸间还未落在地面时,便像是生物细胞分裂一样一片变成两片,两片变成四片,稀稀落落的几枚树叶转眼间填满了整个院落天井,庭院里下起了一场绿叶的暴雨。

了片刻,暴雨形成的乱流外围,一片落下的树叶突然被无声无息的从正中间整齐的切成了两半,一道寒光若隐若现地刺向姜黎,此时正处在暴风中心的姜黎回头抬手用匕首一点,将那寒光的攻击轨道微微变动,一柄飞刀便一头扎向地面的砖缝,再转身两手腰身变换,一瞬间便是又二十一只飞刀被巧妙避开,不得不感叹对方进攻的迅速与犀利。

紧接着便是一柄接一柄,一柄接一柄,攻击越来越多,越来越快,连席卷的暴风都被来自无数方向上的飞刀生生切开,代表生机的叶子一下都变成了恼人的碎末,又在高速飞行下被吹干,在震耳欲聋里成了最令人讨厌的碎渣。尽管如此还是对灵活迅捷的姜黎不起丝毫作用,可对方好像想打消耗战,一直没完没了。

姜黎一抿嘴,一个倒挂蝎子摆尾将飞来的第不知道多少只飞刀踩落,又把几片想要乘势划破自己皮肤的凌厉树叶挑开,对方想让自己容不得片刻休息,就这么远程吊着想耗到自己力竭再来收取胜利果实。

投机取巧的小人,是瞧不起自己吗?

一边不停地化解飞来的攻势,一边还要防备身边神出鬼没的锋利碎叶,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就像那些学堂里的学科一样,攻完一科还有一科,做完一套还有一套,漫长的好像根本看不到头,却又无法放弃,不得不耐着性子做下去。

“叮叮。”又是两下,躁郁的心情不断发酵。

就在心情愈发烦躁时,连绵不断的烦人飞刀却好像应了姜黎心声般突然不见了,好像深海里激烈汹涌的浪涛般,暴风里的树叶破风声刹那间连成一片让人在无法听见别的声音,眼睛的余光里只见几十道比先前还要快上快数倍的寒芒袭来。

凶险之势以成,烦恼的源头变得更多,从一开始就眉头紧锁的姜黎却突然笑了。

原来是这么低级的飞叶幻境也敢拿来卖弄!

片刻间笑着双腿发力跃向半空,面对攻击手中一把匕首舞得密不透风,铜墙铁壁一样的防护下,飞刀虽力道沉重却在姜黎一出太极云手下全部滑开,纷纷刺向别处。在将几乎攻势化解后场上只剩下了最后的一柄飞刀,姜黎一脚踩上刀面,踏着借力猛地直扑向最后一柄飞刀的发源地。

土楼的三层走廊的栏杆边缘呼吸声急促,显然是刚刚消耗了不少力气,见突然冲出风暴直面袭来的姜黎一时间来不及变换位置重新施法,只得将两把亮闪闪的镀铬剃刀伸出挡在前面,试图抵挡,他相信虽然只是仓促应对但也绝对可以挡下这一击,只要创造出多余的一秒,自己就绝对可以让面前的毛头小子再次陷入难解的阵中,慢慢的玩弄,直到被飞刀和叶片划开的血管,倒在地上血枯而死,到时候不管上头的要求是如何,自己的修行都能因此上身一大截

然而始料未及的下一秒里,那匕首却带着不可阻挡之势破风而来,令他自信的剃刀断成了两截。

————

黑夜下。

呼吸,沉重的喘息。

映着冰凉月光的寒冷刀锋划过在温差下来不及凝结的水汽,掠过口中呼出的空气,直向咽喉。黑布蒙面的男子手握两把折断剃刀,慌忙之间一偏头,被姜黎的匕首擦着耳朵刺过,没进墙壁,耳朵被切开了一个口子,匕首尖勾住了蒙面的黑布一角。

趁对方还未做出反应,姜黎握刀猛一个转身,匕首因为深深插在墙里所以横向抽出时带起飞溅的木屑在空中回转,刀锋从另一边向男子再次袭来。姜黎人虽不大腕力却能排进全族前列,一击下去,匕首快到尖端的破风声只剩下一线。

再次面对这气势如虹的攻击,男子一时无法掏刀,竟是架起双臂准备徒手硬接。

姜黎也有一点惊讶,本身是想将男子击倒后先审问审问即可,但按现在的样子男子下半生可能就只能做个用脚吃饭的困难人士了。

可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考虑反悔,一个念头间锋利的兵刃已于肉体碰撞在一起。男子抵挡的双臂应声变形,折断后超过九十度的偏转,在小臂大幅度弯折下手背几近碰到肘尖,这样情况下放在外面的现世不截肢都已经算是万幸,粉碎性骨折都得是最彻底的。

但马上姜黎就发现了不对,与摧枯拉朽的刀势不同,匕首在以巨大的动能将对方的手臂打断后就遇到了极大的阻力,任凭如何发力刀锋都不能再前进半分,而且就像是陷进了融化的沥青里一般,想用力抽出也不很容易。

“有意思。”姜黎斜眼看着男子,咧嘴一笑。

男子没有接话茬,同样紧盯着姜黎。脸上蒙面的黑布被刚才抽刀时那一下撕烂,露出了一张满是沟壑伤疤的脸。

伤疤数量惊人,交错从横密密麻麻,好像把无数张蛛网叠在脸上然后用刀照着雕刻出来的,但说是排列随机又和寻常疤痕有些不同,仔细观察,又实在一时半会找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一般的正常人看一眼就会有点晕眩,直接吐出来兴许都有可能。

不过姜黎倒是对这张骇人的脸没什么不适,自小长在这里,虽然从来都没有真正接触过外界,但在长辈们和典藏的书册里耳濡目染也算是见过世面,对这等稀奇古怪的事物更是话下,要知道书册记载和外出人员带回的活体标本,那是何等超出想象的重口味,早就让他练得百毒不侵。

于是匕首虽然被对方用翻折的小臂反擒住也没有一丝停顿,手上匕首的攻击还没停便已经抽腿侧踢中了男子的腰眼。

“轰!”的一声好像一脚踢中了气球炸裂开一样,男子却似无感,随之脚尖又同匕首攻击后一样被男子深陷的腰部控住。姜黎只觉得这一脚扎进团棉花一样无处用力,纵使是自己下盘功夫再不济,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赶忙在还未生变时迅速收腿。

但姜黎还是不信邪,就在气运丹田准备第二次发力时,男子却突然借着姜黎攻击的力道泥鳅般从两人间隙滑出,像是四肢脊椎都被折断的手脚乱甩,被人当风筝放的破布一样飘向对面屋顶。“哗啦哗啦”还居然在风中猎猎作响。

姜黎见势,后仰摆拳劲道十足击中男子后背却没有达到阻拦的效果,反而让男子以更快的速度逃逸。

“哇靠,要不要这么开玩笑?!”

姜黎玩闹的把手卷成望远镜模样抬头,正考虑要不要用练的还不纯熟的远程飞行道具拿来招呼时,男子却出乎意料的一个回旋卸掉力道,蹲在了屋顶边沿,因为土楼独特的圆形结构,现在整体画面就像一个人蹲在水井边望着幽深的井底,姜黎变成了井底的那只青蛙。

一时凶险的见势解除,变作了两方的一高一低对峙。

双方动作一停,方才还在庭院里肆虐的风暴瞬间停止,就好像之前树叶分裂时的画面回放,一片一片叶子相互交融然后合并,到处都是的叶子霎时间零星可数,最后全部交融。最后一片叶子乘着自然的清风飘上屋顶被男子一把抓住,揉进额头皮肤变作又两道疤痕。

姜黎看着笑了一下道:“冰花鉴啊,可一般不都纹在身上吗?”说着从左手掌心抽出了一束毛茸茸的蒲公英。

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默默看着姜黎鼓足一口气把蒲公英吹的到处都是,白色的种子雪一样地纷飞。

“这种套路,明目张胆。”

男子开口,声音和他的外形一样沉重嘶哑。

“你不一样没阻止我嘛,”姜黎笑着把吹完剩下的蒲公英茎干糅回掌心,又说:“反正你不急,我不急,你我又何必用那么多幻术来费心机。”

“呀,还挺押韵。”姜黎突然为自己莫名的才华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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