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瀛此举，可谓背水一战。

卫瀛营地南向梦阳，其余三面几乎都是雪山，平日只有东西两条小路能让车马运物资过来。

之前北辰靖潜入卫瀛营地之时，花重金买通了商队。

那次帮他进入，是商队最后一次运物资进卫瀛。之后听从北辰靖的命令，不再为卫瀛提供粮草。

卫瀛断了供给，不可能再死守原地，否则只是自寻死路。

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

其实北辰靖从未把卫瀛放在心里。无论是地理位置、面积、国力还是军力，卫瀛和天朝相比都不值一提，不过是螳臂当车。

若没有沈鸢牵扯其中，他早灭了卫瀛。

只是如今时机不好……

他有心无力，实在是不能起身率军。

因为隐藏伤情，士兵没有直接进来通报，都靠江明修传话。北辰靖靠在床上，脸色煞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落。

敌军已逼到城门口，不应不行。

副将不是他的心腹，他总不是很放心。

可自己……

担忧之际，外面又有人来，江明修起身出去，等再回来，脸上一半惊喜一半惊愕。

“岭南的援军来了……是云将军亲自带队。”

岭南。

云慕然。

北辰靖坐在床上，微一皱眉。

那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大将，且不追求奢靡生活与权位名利，常年镇守边关，是一名骁勇悍将。

最重要的，是那云慕然，是王上亲封的武王，是唯一一个有王爵之位的官臣。

北辰胤疑心甚重，他若表现出信任，可谓是极其重视

可以说，云将军，是北辰胤除了弟弟外，最看重的人了。

没有北辰胤的令，云慕然不会到此。

难道，是京城中的皇帝知道了什么？

可人已经来了，北辰靖不得不见。重伤加高烧，北辰靖根本起不了身，只能撑着坐起来，装着还精神的样子。

没过一会，云慕然被引进来。

那常年混迹沙场的武将不失礼数，恭敬对北辰靖行礼：“微臣云慕然见过靖亲王。”

北辰靖咬着嘴唇，手撑着身子。

印象里，他并没有见过云慕然，就算见过也不记得。

云慕然常年镇守关外，很少回京。

他本以为，风吹日晒，那必定是个粗糙汉子。然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青年却苍白而清秀，战甲之下一袭白衣，袖中的手更是白润如玉，那是一种英气而坚韧的精致之美。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有点像沈鸢。

和沈鸢一样清冷而坚毅，却比沈鸢更成熟、更孤傲。

并无赘言，云慕然轻声道：“微臣是接了皇上的旨，称卫瀛久攻不破，梦阳天气有异，唯恐有什么变数，便让微臣过来看看。不想听江大夫说王爷病了，如今王爷身体如何？”

北辰靖先是心下一紧，想着果然是自家哥哥察觉到了什么，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逃不过皇上的耳目。

若是寻常，他定找个理由将云慕然支走，可现在，这个云将军来得太及时了。

卫瀛大军，正好兵临城下。

云慕然可是北辰胤都相信的人。

将兵权托付给他，是不会出错的。

想着此人可用，北辰靖也与他亲近起来：“这里天气诡异，是我疏忽了，不想身子娇贵，一直不好。久闻云将军率军之勇，又得皇上信任，这军营大权尽可托付。”

说罢，便从枕旁的盒中取了那半只虎符。

云慕然没说什么，恭敬接了。告退转身的时候一袭白衣极是潇洒，唇角的笑自信而骄傲。

“微臣，去去就回。”

他果真兑现了承诺。

一日一夜之后，大战结束。

卫瀛军队全军覆没，幸存的士兵也全被俘虏。卫瀛国君在营中自尽，卫瀛公主被生擒回梦阳，关入地牢。

天朝军队损失不过千人。

云慕然领军冲阵，除了腕上一处刀伤，在乱阵中浴血奋战一日一夜，竟再无别的损耗。

听着江明修的汇报，北辰靖都有些害怕。那个传说中的云将军，比他想得还要神勇。

而此刻，云慕然也从战场回来，脱了战甲，向北辰靖复命。

云慕然来的时候，沈鸢正好在门口徘徊，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他总觉得自己该和北辰靖解释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云慕然不知他是谁，看他在门口犹豫，形迹可疑，立时便冲过去，一把将沈鸢按在地上！

沈鸢也被吓了一跳，他不认识来者，但看对方身上天朝官服，知道不是敌军。想着是自己引起对方误会，故而不曾还手。

云慕然按着沈鸢，冷声问：“你是谁？在此处做什么？”

沈鸢犹豫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才回：“在下沈鸢，是靖亲王的影卫。”

“沈鸢？！”

然而这个名字和身份，却更勾起云慕然的戒备。

“你是柔然送来的那个质子？”

沈鸢隐约感受到敌意，但还是点点头。

“陛下和我提过你，还专门嘱咐了我——”

云慕然短刀出鞘，刀锋锐利闪烁着寒光。

“见到你，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