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都说好了，法子又是从前白玉瑕提起来的，百里翊自然深信不疑，便催促秦妈妈赶紧去张罗热水：“也不用费劲擦了，直接抬一大桶热水进屋，让娇儿好好泡上一泡，先出出汗再说。”

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地抚着她因为发烧而干燥通红的脸蛋，虽然依旧光滑，可到底不比平时来的细嫩了。

秦妈妈点头如捣蒜：“王爷放心便是！老奴先前就让人备了热水，这就去抬进来！”

她说干就干。

热水是之前就吩咐烧上了的，秦妈妈刚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抬了大半桶的热水进来，那水很烫，蒸腾的冒着热气。

一进屋里，热气就迅速的散开了。

秦妈妈指挥着婆子将热水抬到净房搁好，回过头来正打算服侍王妃起床去沐浴呢，却见王爷已经将王妃抱了起来，一脸正经的朝净房走来。

秦妈妈那颗原本有点儿悬着的心，立时就乐开了花，她强忍着笑意问了一句：“王爷，那老奴就出去候着了？”

百里翊点点头，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秦妈妈也不怕，抿着唇招呼抬水的婆子一并出去了，甚至还体贴的将西边卧房的门都带上了，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也都撵了出去：“行了行了，这里不用人伺候了，都下去歇着去吧！”

她这话一说，下人们立刻陆陆续续的退出了正房，毕竟都是久在王府里伺候的，谁还没点儿眼色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下人们伺候惯了是有眼色的，主子却不是那么有眼色的——毕竟，她们很少需要看别人的眼色。

秦妈妈愣愣的看着刚出了正房门的下人们齐齐停在门口，然后迅速分散到两边，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见慧太妃面无表情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还披着斗篷，身上落着些许的风雪，长长的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进了屋，跟在她身后的周庶妃立刻上前将她的斗篷解下来。

慧太妃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雪花，自顾自的走到对着门的上首罗汉榻上坐下来，这才冷声问道：“这大半夜的，你们韶光堂里，是闹腾什么呢？吵得人不得安宁！”

秦妈妈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可她虽说是王府里的老人，也并不是奴才身，只是一向自称“老奴”惯了，认真说起来还算是个官太太，毕竟她家男人可是当朝太医来的。

但她这个官太太在慧太妃面前算个啥？

面对慧太妃冷言冷语的质问，秦妈妈心里就打起了鼓，她暗暗盘算着，太妃自来就不喜王妃，不论是前头那位还是现在这位，白氏女她都看不上。

更别说太妃和王爷之间，之前还闹得那般难堪……

眼下太妃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应该不是为了关心王妃的身体，否则何至于出宫这般久了，都没有问过一句，偏偏是半夜王妃这里病了起来、闹腾上了，她才冷着脸上门就质问？

这么想着，秦妈妈回话都越发的小心了，斟酌再三才开口道：“回太妃娘娘的话，是王妃先前受了寒，这会儿发作了，正请大夫呢！”

慧太妃当即一挑眉，脸色不渝的道：“她是多金贵的人，大年初一的天都没亮就请大夫？怕不是在咒本太妃呢吧？”

秦妈妈“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太妃娘娘明鉴，王妃的确是受了寒、发了高烧，绝对没有半点对您不敬的意思呀！”

正月初一，是一年里头最重要的日子，不管是皇家还是民间，都讲究初一这天要讨个吉利，不争口舌、不说恶言，更不能吃药看大夫，否则这一整年都不会好了。

太妃这般发作，也不是没理由，秦妈妈只得把一颗心提了起来。

慧太妃本就是为了看热闹顺带找茬来的，哪里会理会秦妈妈的小心翼翼？

她挑眉，锐利的目光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忽的冷笑起来：“既是病了，本太妃也不多说什么，否则传了出去，还让人以为本太妃是个多么不近人情的恶婆婆！”

“不过，既是病了还请了大夫，怎么没有抓药熬药？遮瞒屋子里都是一股腻腻歪歪的奢靡之气——你这刁奴，莫不是糊弄本太妃呢？！”

秦妈妈忙摆手解释：“太妃娘娘息怒！没有煎药，那是大夫说了，王妃的身体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慧太妃接过丫鬟刚奉上来的茶水泼了一脸——那可是刚沏好的一杯滚烫的茶水！

秦妈妈顿时惊叫起来，可那滚水泼在脸上，尤其是惊叫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立时就被烫的通红，隐约还看见起了好些个泡，浑身哆嗦着想碰却不敢碰！

净房里，百里翊刚刚不顾白玉娇的反对，将她身上的衣裳剥了个干净，在她全身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状态下，好不容易把人放进水里，还没来得及好好“服侍”他家小娇妻，就听到外头传来了秦妈妈的惊叫声。

白玉娇原本软绵绵靠在浴桶上的身体，都被惊了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王爷，你快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有记忆，并不知道慧太妃是个怎么样的人，但从昨夜除夕宫宴上，慧太妃冷眼旁观着她被沈太后和玉夫人联手泼脏水污蔑而无动于衷……

白玉娇就知道，她的这位便宜婆母，不是好相处的。

这样一来，比起慧太妃，她自然是更担心秦妈妈了，毕竟秦妈妈怎么算也比慧太妃更像是“自己”人。

百里翊哪能放心她，拧着眉头陈升道：“你还烧着，先把汗泡出来再说。”

白玉娇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已经被剥光了放进了水里，而百里翊就这么大刺刺的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噌”的一下子，白玉娇用仅剩的力气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想逃，冷空气瞬间爬满全身，她打了个哆嗦的同时才发觉不对，又“啊”的一声惊叫着躲回了水里，紧紧的抱着自己，双手护在胸前，满脸羞愤欲死。

天啊，她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