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春晖堂出来，白玉娇就忍不住心中的疑惑，朝百里翊嘀咕道：“你说太妃到底想干嘛？我总觉得，她这么做，应该有别的目的……但是为了给你面上抹黑，她这么做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然后白玉娇侧过头，仰起脸打量百里翊，他神色淡淡的，似乎并没有被方才的事情所影响。

她顿时灵光一闪，惊道：“太妃是不是故意在试探你？”

可大婚的第二天，慧太妃就能干出一身缟素的来恶心她们的事情，那眼下自己的儿子刚成婚几天就闹着要出家，这样没脑子、让人指摘的事情，她干出来也不稀奇了……

她怎么觉得，慧太妃是智商，一时在线，又一时不在线？

这个想法并不是刚刚才出现的，很早之前，白玉娇对慧太妃就有这种观感了，她刚刚搬到王府来，第一次见慧太妃的时候，她给自己的下马威就很有范儿，后来却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最后无声无息了。

再然后，慧太妃挑唆沈侧妃等人对付自己的时候，一开始那手段可真是半点也上不得台面，但后来，她的智商好像突然充了值，突飞猛进起来，从自己被抓、到被弄进皇宫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能看出她的手段很厉害。

可最后呢？

沈侧妃死了，齐侧妃疯了，慧太妃自己也几乎和百里翊撕破了脸，折腾了一大圈，除了自己受了些磋磨外，慧太妃本人其实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

这是为什么？

难道就只是为了证明那句话，生命在于折腾？

白玉娇觉得匪夷所思，她扭头把自己的猜想告诉百里翊，问他：“你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百里翊笑眯眯的看着她，眼里有些惊喜，半晌他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份观察力。”

那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在夸奖她……

白玉娇俏脸一沉，怨愤的瞪了他一眼：“跟你说正事呢！”

百里翊遂摇头笑，摸摸她的发顶，提醒她：“你能观察到这一点，已然很不错了。但你得在仔细想想，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外在条件有什么变化，然后你就知道答案了。”

白玉娇讶然，却把他的话听了进去，边走边认真的思考起，他所说的外在条件来……

白玉娇还没想出头绪，子息就一脸凝重的迎了上来：“王爷，海棠轩有发现！”

百里翊脸色一沉，叮嘱白玉娇赶紧回韶光堂，自己带着子息飞快的走了。

白玉娇也没在意，一边想着慧太妃的行为，一边带着寒露回了韶光堂，进了门她还没想出个头绪来，霜降已经回来了。

黑着一张脸。

她往日里并没有多少表情表露在脸上，而且因为言语比较少，给人的感觉是清冷孤傲的。

像当前这样情绪外露，在霜降身上，倒还是头一回！

不仅是白玉娇，就连秦妈妈和寒露也一并惊讶了：“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啊？”

霜降偷偷的朝白玉娇那边瞄了一眼，却被她抓个正着，立刻一脸愧疚的低下头去，看的白玉娇啧啧称奇。

看来，让霜降气成这样的事情，多半和她有关啊……

果然，被秦妈妈和寒露连饭追问，霜降就再也绷不住了，义愤填膺的说道：“还不都是白家那些人！”

原来，先前霜降奉自家王妃之命，回王府请了姜太医过去白家，给白老夫人看病，白玉娇他们刚离开白家，霜降就带着姜太医到了。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福多院，却被大少爷白玉谦拦了下来，霜降抬出了自家王妃，也没能让白家大少爷松口放行。

霜降本就不善言辞，自然说不过白玉谦，再加上对方好歹也是主人，而她是个奴婢，也不好硬闯，遂作罢了。

但她心里仍然觉得不对劲，面上佯装离开，一出了白家大门又偷偷的翻墙回去，不动声色的潜进了内室，这才发现，那白老夫人哪里是病了，分明精神矍铄的坐在炕上，别说病容了，脸上连一丝疲惫都没有。

看着比他们府里的太妃娘娘还要精神！

正当她想继续往里头打探的时候，却听到了白家大少爷突然拔高的声音：“祖母，娇儿也是您的孙女啊！”

娇儿……

霜降的脚步顿时一僵，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这应该是再说他们家王妃吧？

鬼使神差的，她连呼吸都屏住了，鬼魅一般的爬上了房梁，借着光线的明暗，巧妙的躲在了卧房里头。

然后她就听到了白老夫人略显冷漠的声音：“婉儿也是我的孙女。”

白大少爷忽然就不说话了，但从霜降的角度看过去，却能看到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那个姓杜的老嬷嬷惴惴不安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只手攥着一方帕子绞来绞去，几乎撕碎。

许久之后，霜降以为再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准备离开的时候，白家大少爷再次开口了。

他竭力控制着，但声音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祖母，您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样做会让娇儿对咱们家彻底寒心吗？”

不等白老夫人反驳，他就摇头苦笑道：“恐怕不是吧？您这么睿智，见过那么多风浪，还有什么是您想不到的呢？”

“只是孙儿真的不明白，祖母，您这样做，对咱们家到底有什么好处？”

然后，他猛地一惊，瞪大了眼睛望向白老夫人：“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祖母，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语气又紧张又害怕。

白老夫人这才抬起眼眉，略带嘲讽的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祖母能知道什么？”

白家大少爷的脸一下子就成了灰白之色，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摇头喃喃道：“不，不会的……祖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父亲他逼迫您的？！祖母，您说呀，如果是父亲逼迫，那孙儿去——”

“行了！”白老夫人略显不耐的打断他，“谦儿，你是男子，是白家唯一的希望。你只要记住，祖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其它的，不要多问。”

白家大少爷还要再说什么，白老夫人就撇开了眼：“你若是还有什么疑问，就去问你母亲好了，过不了几天，她就该回来了吧？”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幽幽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