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娇忍不住冲他翻了个大大地白眼——这一刻，她无比确定，她真的不是白家的孩子。

否则，哪个亲爹能说出这种话来？

什么叫做，不是自己做的，承认了也没人能冤枉自己？

既然不是自己做的事情，她为什么、凭什么要承认？让任何一个人听到了，会怎么想？

白玉娇满心愤怒，却根本没力气发火。

她只是冷冰冰的望着白九彬，良久反问了一句：“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父亲？您有没有想过，一旦我顺着您和柳姨娘的意愿承认了这件事，对我来说，将会是多大的伤害吗？”

白九彬愣了一会儿，随即更加愤怒的指责她：“什么伤害不伤害的？！这是你自己的家里，随口说说而已，难不成还能当做呈堂证供不成？！”

他脸上满是嫌弃之色：“你就非要这样小题大做？”

白玉娇气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做偏心，她总算是明白了！

“柳姨娘。”白玉娇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看向她，“我不管你这么做，是谁在背后教唆，我很明白的告诉你，这一次你惹怒我了。”

柳姨娘顿时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来，连连摇头，因为她的晃动嘴角溢出了更多的血来。

“五小姐……不……老爷……”她艰难的呼唤着，竭力想要坐起来，却突然眼皮一翻，整个人晕死过去。

白玉娇皱眉后退。

白九彬的喝骂声紧随而至：“混账！你非要把你姨娘气死不成？”

白玉娇刚要张嘴反驳，白老夫人的声音已经从她身后传了过来：“你才混账！青天白日的，你莫不是还没睡醒？！”

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

白玉娇惊讶的回过头，就见白老夫人扶着杜嬷嬷的手，匆匆的走进来，浑身都在发抖。

显然是气坏了。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门外还站着一个绮罗。

饶是面对这样的场面情形，绮罗脸上的笑意也丝毫不减，仿佛半点也不觉得惊讶。

不知怎么的，白玉娇忽然觉得不大对劲，从她回来白家开始，这一连串的事情，都不大对。

柳姨娘是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

她怎么会恰好就在拱桥上等着自己，还拿着匕首假意自杀？

甚至，最不合理的是，祖母和绮罗为什么会恰好来到拱桥？

……

这一切，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白玉娇浑神发寒，她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阴谋，正围绕着她身边展开，可恨的是，她却抓不住一星半点的头绪！

而眼下，她还得顾着祖母。

“您别生气。”白玉娇走过去搀着祖母的手，压着自己心里的怒火，放柔了声音劝道，“父亲也是一时情急，您不必太在意，保重身子要紧！”

说完，她又转头叫周大夫：“看样子柳姨娘没什么大事，周大夫，你过来替祖母看看吧，别让她老人家气坏了身子。”

周大夫点头应是，提着药箱领着药童就走了过来，完全不搭理昏死过去的柳姨娘。

白九彬气得发抖。

而白玉娇明显看到昏死过去的柳姨娘手指微微收紧，露出那原本就瘦削的手背上，突兀的青筋。

她心里冷笑，搀扶着祖母对白九彬道：“父亲既然这么心疼柳姨娘，不如拿您的帖子去请温太医过来看看吧！柳姨娘不是小产了么，我听说温太医可是出名的妇科圣手，父亲应当不会吝惜的吧？”

白九彬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白玉娇却不打算理会了，扶着祖母就往外走去，见到绮罗的时候，白玉娇略为点了点头：“让绮罗姑娘看笑话了！”

绮罗笑容温婉，道：“五小姐客气了，奴婢今日只见过白老夫人，何来笑话一说？”

白玉娇略为诧异，绮罗已经转身朝白老夫人道：“老夫人，绮罗出来许久了，不好多留，下次若是有机会绮罗再随五小姐来拜访您老人家！”

祖母十分客气的跟绮罗寒暄了几句，然后才拉着白玉娇的手，道：“你也回来许久了，赶紧回去吧！”

白玉娇惊愕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祖母：“您——”

老夫人却不由分说的打断了她的话：“回去吧！娇儿，听话！”

白玉娇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她只能这么想：或许这件事，祖母另有打算，而这些不方便让绮罗听到呢？

安慰过自己，白玉娇才点头应道：“那娇儿这就告辞了，祖母多珍重，娇儿会回来看您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让杜嬷嬷送她们出去，整个过程中，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半缕的笑意。

白玉娇心里发慌，可她却不愿在绮罗面前表现出什么来，只对强撑着一路和杜嬷嬷说笑，出了白家大门。

而白家后院的玉笙居里，一向温和慈祥的老夫人却骤然发了脾气：“把这贱婢给我捆了！”

老夫人颤巍巍的指着床上还昏迷着的柳姨娘，怒红着双眼和呵斥道。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却没有人敢上前来。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的望着白九彬：“你连为娘的话也不听了是吧？九彬，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个叫柳惜月的女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

白九彬的脸色顿时涨得发红，眼神闪躲的辩解道：“母亲！您老人家在说些什么呢？儿子怎么会是那样——”

老夫人冷笑着打断他，苍老的手用力一抬，指着床上的柳姨娘冷声道：“贱婢今天敢当着外人就栽赃陷害你的女儿，明天就敢陷害你母亲！”

柳姨娘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白九彬连忙道：“母亲！您误会了，惜月她只是……”他说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低下头去看柳姨娘，目光落在她被染成红色的裙摆上，随即道，“您看在她刚刚小产失去了孩子的份上，就饶了她吧……”

老夫人瞪着他，粗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

白九彬却是一副恍然未觉的模样，继续道：“而且，惜月她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家……母亲，难道您不想看着儿子更进一步吗？不想看着白家更进一步吗？”

老夫人的脸色陡然白了一下，下一刻，眼圈却红了起来：“你……你……”

周大夫紧忙扶住她，手更是飞快的按在了老夫人的脉搏上，低声提醒她：“老夫人，身体要紧！您若是倒下了，五小姐和大少爷，可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老夫人死死的攥住周大夫的手，才没有立刻倒下。

她瞪着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儿子，看着他一副冥顽不灵却还沾沾自喜的样子，顿时一口血涌到了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