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之后，她和金少修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去餐厅卫生间洗手。

卫生间的尽头有扇小门，两个人确定洗手间附近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立刻轻手轻脚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楼梯，是通往后面厨房的，后面有扇小门，直接可以出去，不会被人发现。

出门的时候恰好下起了蒙蒙细雨，也是天公作美，霍心遥随即把风衣的帽子盖在头上，这样就显得不那么显眼。

两个人顺着后面的小巷道往前走了一段路，大概十几分钟，右转上了一条大路，不多时，就走到了一家福利院门口。

“我们有过预约，要来看一个叫威廉的华裔小孩。”金少修走到门卫室边，朝里面解释了一句。

保安打开面前的记事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两个人可以进去。

霍心遥在边上等着的时候，心就扑通扑通飞快地跳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

金少修随即伸出手拉住她，往里面走了进去。

福利院里的孩子正在吃午饭，他们站在大厅里跟副院长简单解释了几句，副院长随即爽快地领着他们，走向孩子们吃饭的大饭厅。

这个福利机构是政府所有，制度很完善，孩子们吃的午饭看起来也很好。

他们走到窗户外面停了下来，副院长指着坐在最边上一排的一个乖巧的小男孩，低声道，“就是那个。”

霍心遥扒在窗户上，仔细地往里面看去，那确实是一个东方人的面孔，没有参杂任何其他国家血统的脸，一张小脸长得有棱有角，眼睛很大，皮肤很白，但不是西方人的那种白。

“威廉平时都很乖的，从来不和其他小朋友吵架打架，有人看他的时候也很乖，但是不怎么喜欢说话，可能是因为出生之后在父母身边待过一段时间，不是一出生就被抛弃的，所以心理上有点障碍，我们有叫过心理医生来给他辅导，但是没有什么作用。”

“今年正好五岁，送过来的时候是十三个月，刚会叫爸爸妈妈。”

霍心遥眼眶忽然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酸，又忍不住扭头去看威廉，再怎么说，大人的过错都不能波及到无辜的小孩身上，威廉还那么小，他长得那么可爱。

不知道当初，安雅是怎么舍得扔掉他的。

为了能嫁给墨辰，安雅做出的牺牲也真够大的。

但是，她并不可怜安雅，她只是可怜这个孩子，这么小就离开了父母，被当成是孤儿送到福利院。

如果换作是她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哪怕会失去所有，什么东西他都可以不要，也一定会把儿子留在身边。

虎毒尚且不食子，安雅这个女人已经可怕到如此地步。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扭头问副院长，“我可以和威廉单独见一面吗？我想和这个孩子单独谈一谈。”

副院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可以，当然可以。当然如果霍小姐想要领养威廉，我们这几天也可以尽快办好手续。我们也希望有中国人能够来领养这个孩子，这样对他的身心发展更加有益。”

“不要看他还小，其实在他这个年龄才是人的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时候，因为各种负面情绪都可能会对他以后的人格，以及各方面都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们这次来看威廉，就是接着想领养他的名义来的，霍心遥看着副院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到饭厅门前，副院长走到管理小孩子吃饭的一名老师轻轻打了声招呼，那名老师随即朝威廉招了招手，“威廉，乖孩子，饭吃好了没有？到老师这里来一下。”

威廉面前的小盘子几乎已经吃空了，温顺地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老师那边走了过去。

霍心遥站在门口，双眼一眨也不眨盯着威廉，他真的很可爱，很听话。

“吃好了吗？”老师在威廉面前蹲了下去，替他整理了一下院服上的小领结，一边柔声细语地问他。

“吃完了。”威廉虽然看着一脸老成的样子，但到底还是一个孩子，说话Nai声Nai气的，脸上却还一副严肃的表情，霍心遥看着她这个样子，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曾经有过家庭想要来领养威廉，但是一听说他是个中国孩子，所以到后来都不了了之，而且威廉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也开始能记住事情，所以他们怕领养过去会对孩子的将来有影响。”

金少修站在她身后，小声告诉她，“你待会跟他谈话的时候，尽量顺着他的心意，装作自己就是他的亲人，她的妈妈，或者是装作是她的阿姨也可以，我上次来见过他，和他说过一会儿话，他的防备心很重。”

“好。”霍心遥点了点头，看见老师像是说服了威廉的样子，笑得更加温柔，站起身拉着威廉朝门口的他们走了过来。

但是威廉好像还是不怎么开心，面无表情，小嘴抿成一条直线。

霍心遥看着他朝自己走了过来，慢慢蹲了下去，朝他热情地伸出双手，“威廉，你好，你愿意跟阿姨出去玩一会儿吗？”

威廉像是懂他们之间的这种行为是什么意思，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放到了霍心遥手心里。

霍心遥看着他把手伸了过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接过老师递给她的一件黄色的小风衣，在门口给威廉穿上，替他认真地系好扣子，才拉着他往外面走。

“你想去哪里玩？你们这里最好玩的地方在哪里？可以带阿姨去吗？”霍心遥拉着他走了两步，威廉走得很慢，她索性一把把他抱了起来，抱在怀里柔声问他。

威廉还是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

“你想去那里对吗？”霍心遥绞尽脑汁地找话剃跟他聊，又微笑着问他，“那你会讲中文吗，阿姨也是中国人，可不可以跟你说中文？”

威廉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轻声吐出两个字，“会的。”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奢望威廉会讲中文，毕竟安雅在他一岁多的时候就抛弃了他，这福利院里的小朋友全部都是美国人，哪有人会跟他讲中文？

“你是怎么会的？你好厉害！”霍心遥这一次的惊讶不是作假，略显夸张地问他，“谁教你的，可以告诉阿姨吗？”

威廉似乎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低下头，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玩起了自己外套上的一只小狗，用力搓了起来。

“威廉，你不用害怕，其实阿姨真的很喜欢你，阿姨自己没有孩子，而且认识你妈妈，所以阿姨想带你回家，可以吗？你愿意跟阿姨一起回中国吗？”

听到妈妈这两个字，威廉才又抬起头来看向她，但是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着疑惑的光，隔了很久又伸出手，指向另外一个方向，原来霍心遥已经走到了这条走廊的尽头，威廉是让她往右拐。

霍心遥见他的态度比刚刚积极了一些，立刻又趁热打铁，一步一步地诱导他，

“阿姨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你可以跟我说说话吗？阿姨也跟你一样，平时没有什么朋友，身边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跟我说话，但我想他们并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我跟他们有一点点不同，就像你跟福利院里面其他的小朋友一样，你的眼睛和头发都是黑色的，但是其他小朋友的头发颜色，还有眼睛的颜色，都跟你不一样，是不是？”

威廉还是一径的沉默，直到走到一个教师门口的时候，忽然小声地开口，用中文回答她，“不，我有朋友的。”

霍心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慢慢停下了脚步，面前这间教室里面，最后面放着一只掉了红漆的小木马。

堆放在教室里面的其他玩具，全部都是色彩艳丽，看上去很干净很好玩，只有这一只小木马跟其他的不一样。

威廉这时挣扎着从霍心遥身上爬了下来，一路地，立刻跑向那只小红马，一个人费劲地爬了上去，抱着小木马的头，自己前后慢慢晃了起来。

这个孩子真的太让人心疼了，他说的朋友，原来是这只与众不同的小木马。

霍心遥站在**口，看着他一个人坐在小木马上玩，心里五味杂陈。

孩子确实是自我封闭的，而且处在这样一个环境，周围的小朋友跟他又长得不一样，怪不得请心理医生过来辅导都没有用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默默叹了一口气，慢慢朝威廉走了过去，又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威廉，阿姨觉得你是这个福利院的小朋友里面，最懂事，最乖巧，最可爱的，其他的小朋友都比不上你，阿姨真的很想带你走，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

威廉低着头，抱着小木马，仍旧是不回答她。

“你想见你的妈妈吗？还有你的爸爸？”霍心遥最后尝试着和他沟通。

然而孩子听到她这么问，漂亮的大眼睛里的神采却更加黯淡，最后眼眶竟然红了一大圈。

威廉比他的真实年龄要成熟的多，霍心遥彻底明白了，他心里的障碍就是他的爸爸妈妈，也许他并不想见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