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恕我直言。”医生脸色比刚才要严肃地多，“即使霍小姐彻底失明，她脑袋里的血块还是要取出来，否则可能会病变形成肿瘤，到时候会成为良性肿瘤或者是恶性肿瘤，这谁都无法预料。所以，还不如早点做决定。”

问题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的话，那他只能强迫霍心遥打胎，即使她会因此而恨他。

墨闻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几分钟，跟医生讨论了一下欧洲有哪些医生在这方面水准较高，平复下心情才走出办公室。

霍心遥早就坐在车子里等他，看着远处什么东西，聚精会神的样子。

他拉开车门前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伸出手在霍心遥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天已经开始黑了吗？”霍心遥扭头看他，有些茫然的样子。

可是现在才五点半，四月份的天气，六点多天才黑。

墨闻的笑僵在了脸上，抿着唇没有吱声，坐在位置上良久轻声道，“霍心遥，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现在就告诉老头子，如果你忽然间看不见了，对他的刺激想必也很大，没关系的，我们去了欧洲，很快就能治好你的眼睛。”

“我知道，手术前血块会完全压迫住我的神经。”霍心遥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还好，现在至少还能看得见东西，就是有点模糊而已。”

她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更漂亮，弯起来的弧度像是月牙的形状。墨闻扭头看着她脸上的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谁都不希望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失明吧？

“去银湖吧，我自己告诉爷爷。”两人沉默了一阵，霍心遥低下头，轻声朝他道。

“你还好吧？”墨闻朝前走了两步，发觉霍心遥并没有跟上来，扭头看向她，而她单薄的身躯正在傍晚有些凉意的风里瑟瑟发抖。

她像是看不见他，瞳仁有些发散，听见他的声音才确认了他的位置，眼神还是无法聚焦，看着他下巴的位置。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几秒，拳心不由自主慢慢攥紧。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个伤痕累累的可怜的女人，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他甚至保证不了能让她眼睛完全恢复。

“墨闻……”她的视线慢慢上移了一些，勉强捕捉到他晶亮的瞳孔，肩头往下垮了一些，像是松了一口气，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脚下特殊的有孔洞的地砖却让她绊了一下，她不由自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墨闻伸出手拎住她胳膊。

“把孩子拿掉吧，吃些药好吗？至少让你脑子里的血块变得小一点。”他攥紧了她的胳膊，轻声在她耳旁道。

霍心遥原本慌乱的眼神在听到他这句话时，立刻变得坚定，推开他扶住自己的手，倔强地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墨辰咬着牙长叹了一口气，想要发作却不忍心。

两人正在僵持间，背后忽然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响，墨辰的车几乎是贴着面前的两个人而过，一个紧急刹车，停了下来。

霍心遥衣角被刮了一下，被车子带得朝前栽去，墨闻迅速出手抱住她，紧紧揽住霍心遥的腰。

而随即下车的墨辰则面色阴沉瞟了他们两人一眼，转身走进大门。

“你……”墨闻觉得自己就快要爆了，如果墨辰敢再做出更过分的事，他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他！

“算了。”霍心遥摸索着抓住墨闻的手，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们进去，难道你想让他发现吗？”

而湖畔的墨忠和龙叔也听到了这里的动静，龙叔正推着轮椅朝他们靠过来。

“知道了。”墨闻不爽地回了句，依旧揽着她的腰带着她慢慢走到门廊处，厅里开着的大灯好歹让霍心遥眼前亮了一些，她适应了几秒钟，终于看清周围的东西。

“怎么了？”墨忠迅速跟了上来，看见霍心遥和墨闻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疑惑地扫了他们几眼。

“爷爷。”霍心遥勉强朝他笑了笑，“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那正好，吃晚饭的时候商量吧？今天厨房正好烧了你爱吃的菜，也是来得巧。怎么几天没见，你就瘦成……”墨忠伸手捏住她的一只手，上下打量了霍心遥一眼，正要说下去，忽然察觉出霍心遥手心的冰凉和颤抖。

他诧异地抬头看向霍心遥，后者脸色有些苍白，怔怔地盯着他看，“爷爷，这件事有点急。”

已经走到二楼的墨辰，听到楼下他们的谈话声，转身朝门口看去。

墨忠抬眼看向二楼的墨辰，又看了眼霍心遥，心里立刻明白过来她这么说的用意，大概是有些事她不想让墨辰听见。

“去书房吧。”他愣了几秒，沉声道。

墨辰看着他们几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升降电梯前，眼神越发的冰冷，心里堵得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他伸手用力砸了下楼梯扶手，转身大步走进自己房间。他需要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一下，让自己快要爆炸的脑子变得清醒一些。

狠狠撕掉自己上身的衣服时，可以透过浴室里巨大的镜子看到他身上缠着的绷带已经开始渗出血水，而身体的疼痛根本压制不住他此刻的焦躁。

他的脑子此刻正不断地重现墨闻抱住霍心遥的那个画面，她竟然没有挣扎。每次当他抱住霍心遥的时候，她没有一次是不努力挣扎的，但是她竟然没有推开墨闻！

冰凉的水从淋喷里狠狠冲击在他****的身体上，可是依旧浇灭不了他心里的熊熊怒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样一个画面就让他嫉妒到几欲发狂。

“辰！你在干什么！”安雅的惊叫声终于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他的余光看见镜子里此刻显得有些狼狈不堪的自己，和透明玻璃窗外吃惊的安雅。

安雅站在浴室门外，看见他背后的绷带已经被染成了粉红色，有些惊慌地跑到医药箱前找出止血药和新的绷带，迅速冲到他身边，替他关上冷水。

“你这是怎么了？”安雅一边红着眼眶抱怨，一边努力地替他解开绷带。

“没怎么……”他低声回答，站在原处不动。

“你看你，为什么要拿冷水洗澡呢？衣服也不脱干净！”安雅随手取了块浴巾，帮他胡乱擦了两下，重新绑上新的绷带。

而墨辰此刻的身体冰冷得简直让她感到害怕，她立刻伸手去解他的湿透了的裤子，还没碰到拉链，墨辰冰凉的手狠狠攥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进来了。”他面无表情，低头看着只穿着一件丝质睡衣的她。

“我……”安雅看着他丝毫没有温度的眼眸，不由得愣住。

她是想趁着霍心遥今天来这里，和墨辰发生关系，她要让霍心遥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她想让霍心遥知道墨辰不再需要她的身体，所以她上来了。

但是她没想到进来后看到的场景会是这样。

“我……”她抿了抿唇，脸色变得潮红，微微别过头，轻声道，“辰，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可以更深一步，我昨天去医院问过医生，其实问题已经不大了……”

所以她自己主动送上门。墨辰低头冷冷打量着她，她里面真的什么都没穿，一些冷水溅到她身上，睡衣几乎已经是半透明的状态。

他曾经很想得到安雅，非常想。

“你确定吗？”他勾起嘴角，沉声问她。

“当然确定！”安雅有些焦灼地立刻回答，扭过头看向他，有些羞涩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辰，我想过了，既然我们马上就要结婚，这件事都是迟早的，不是吗？”

墨辰冰凉的双手也渐渐搂住她的腰肢，只是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声音，“我想……这件事还是缓一缓，我怕自己伤到你。”

他说完，轻轻扯开安雅的手臂，转身赤着脚走到隔壁衣帽间，随手取了套休闲装套上，也给安雅拿了件衬衫。

“等我们两个都做好准备的时候再说吧。”他随手把衣服扔到她怀里，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失落，“穿着下去换件干衣服，马上要吃晚饭了。”

墨辰竟然拒绝了她，她想过很多种结果，唯独没想过墨辰会这么干脆地拒绝她。

很多时候墨辰抱着她的时候，她都能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欲望，他想要她。但是今天，他从始至终都是冰冷僵硬，甚至毫无反应。

“出了什么事么？”她抱着他的衣服，盯着他半晌干涩地问他。

“没有。”他朝安雅笑了笑，随即走出浴室，取出冰箱里的一瓶矿泉水，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拧开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根本不是她多心，因为墨辰甚至连跟她多解释一句的兴趣都没有。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心里不由自主有些发慌，悄悄走到他背后抱住他，“辰，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墨辰低头看着她环住自己的胳膊。

安雅对于公司的意义，他比谁都清楚，就算知道了她对霍心遥做的那些事，又有什么不同，他还是离不开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隔了几秒，他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握住她的手腕，“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我是真的害怕自己伤到你。下去吧，别让爷爷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