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和姜慈见面的第一天, 她就像高高在上的天鹅, 而姜慈虽身着普通, 甚至有些简陋却丝毫不显逊色。虽然她不想承认, 却也不得不承认。

简简单单的服饰之下却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气凌然,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眼底尽是冷漠。

而今的姜慈, 衣服的价值不知翻了多少倍，可是那股冷漠却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柔软。

这样的姜慈似乎才是一个寻常的十八岁女孩。

她也变了, 她的衣服变成了普通的地摊货, 傲气被生活逐渐磨没了。可是说很糟糕也不然，陈翠明对她几乎是溺爱，身后又有二十万的支撑, 不用担心考上大学后的学费和生活费。其实……也算顺遂。

恍惚一想，她从前只想着出国, 从未去想过成绩, 从未在乎过高考，只想着用钱去砸出一个普普通通的未来, 然后用钱去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这一点她还得感谢姜慈, 若不是她的到来，她这辈子都不会去看得起“成绩”这二字的吧, “大学”应该与她也只是平行线了。

她没想到那一天她被郭亭亭和卢粟围住的时候姜慈会帮她，从未想过。

她一直以来其实做了很多伤害姜慈的事, 那一天也是她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最可怖的一天, 姜慈从天而降似的竟然愿意救她。

这一年里, 她闲来无事也会反思自己，为什么会从众星捧月到了形单影只，为什么从前那么爱她的人如今个个跟她翻脸？

或许，是她太伤他们了。

姜慈的到来让她感受到威胁，主动出手去抢夺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或许她本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吧，姜慈只是激起了她骨子里的恶。

一班都聚集在树荫下，初晨的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

半个月没见，都有些想念，而且每个人都知道高考其实就面临着分别了，氛围有些伤感。

“班长——”

看到姜慈来了，军心尚定，消散了伤感，增添了愉悦。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班是重点班，全校都望着呢。”姜慈话锋一转，面上换了笑，“但是我们只要尽力即可，不需要给自己多大的压力，我相信只要尽力，结果一定不会难看。”

一班的人又闹腾开来。

张滔眼眶有些微红，撇过头去忍了又忍，忍下那股伤感。

等到进考场的指令发出，张滔才道：“好了，可以进去了，大家好好考，语文老师等着你们的语文成绩呢！”

“哎！”

“要是考砸了语文老师又得绷着臭脸来哈哈哈——”

“呸呸呸，你个死乌鸦嘴。”

“坏的不灵好的灵！”

“热死了这个天，怎么考试啊！”

姜慈和陈言陌一块儿走，她有些突如其来的伤感：“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陈言陌揉了揉她的头，“想什么呢，都要进考场了你还在想有的没的。”

姜慈转而一笑，“陈言陌，加油啊——”

她的笑容粲然，险些晃了陈言陌的眼。

“别怕，别紧张，我离你不远。”

姜慈心中暖乎乎地定了定，“嗯。”

*

陈言陌在拿到考卷的时候，先整体看了一遍。

等看完的时候，他嘴角微勾。

姜慈那张纸上的百分之八十的题型全部出现，连她预测的作文题都考到了。

他还记得慈慈说过的“130”。

天气热的要烤熟了大地，教室里温度更是直线上升，校方根据严格规定风扇空调全部关闭，简直是让考生在火炉里答题。

可是陈言陌却觉得心里一片凉意，畅快的舒爽。

陈言陌和姜慈都提前写完了试卷，却无一人提前交卷。尤其是陈言陌，那双狭长的凤眼恨不得将错处直接揪出来。

等到语文考完，所有考生涌出考场，他们才顺流而出。

姜慈激动得不行，一见到陈言陌直接扑了上来，“陈言陌！考到了！都考了！”

她自己都没想过自己猜的那么准，不仅是陈言陌拿了分，她在总结的时候也复习了几个记得不太清的知识点，这回一举攻下了！

她的喜悦难以自抑。

陈言陌能感知得到她的欢喜，高考是一场巨大的战役，所有人都妄想着压题，但真正压对题的人根本寥寥无几。而她不过一介考生，却能一下子压中那么多题，怕是连语文老师都想不到。

陈言陌搂着她，夸奖不绝于口：“慈慈最厉害了。”

即使他们是在隐蔽处，却也招惹了不少人的目光，姜慈拉着他赶紧走，“我们也走吧，待会孟姨等急了。”

她脸颊绯红，不知是热的还是乐的还是羞的。

“下午会更热，中午好好消消暑。”陈言陌沉声叮嘱。

“好。”她爽快答应。

*

徐涵清和孟芝在外面早就会和了，原本还算镇定，可是一波一波的考生出来后竟然崩溃了好几个。

还有一个很平静的跟他妈说：“妈，我不考了，回去复读吧。”

徐涵清：“……”

不止他妈崩溃了，她也连带着心慌起来。

他妈眼泪瞬间下来了：“怎么了啊？考的不好还是怎么了啊？你跟妈说，妈不怪你！”

“我手抖了一个小时，根本没写几个字！”那个考生疯了似的吼出声。

他妈直接瘫倒在了地上，“造孽啊——”

徐涵清紧张地抓着孟芝的手，孟芝也慌了，“这俩孩子怎么还不出来呀？”

有时候情绪就是被身边的大环境所影响的。

“别担心了，这两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我过去去一个高考，怕什么？”陈竟骁笑道。

他深知这些年亏欠了儿子很多，尽力的都在弥补，尽力去参与儿子人生中比较重要的时刻。包括这次高考，他一连推了五个会议，不管说什么都得亲自到场。

孟芝睨了他一眼：“你就会说风凉话，也没见你教儿子什么，都是儿子自己学的，你得意个什么劲？”

陈竟骁略有些讪讪。

姜桓盯着校门呢，闻言也有些愧疚，“也不止是他，慈慈的优秀与我们夫妻俩关系也不大，我们生了她以后，又何曾尽过什么心力呢。”

在女儿人生十七年的缺席，这一生都会成为他的心病。

“哎！出来了！”徐涵清眼尖地看到自家闺女，那一身耐克的衣服还是她给挑的，“慈慈！妈妈在这儿！”

孟芝也一喜：“这俩孩子还一起出来了！”

孟芝远远瞧着，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陌陌穿的是她和涵清一起去给买的耐克的衣服，虽不迷信，却也是个好兆头，慈慈穿的也是，这远远看过去，怎么有点像情侣服的感觉？

穿了一样的衣服不打紧，关键是那突出的气质，更显登对。

那么多人一块儿走出来，可她就是能一眼就瞧见这两个孩子，全因虽在人群之中，他们却依然自带闪光点。

孟芝转念想到了那个老一辈定下的“婚约”，心思微动。

这两个孩子其实还真挺般配的。

“妈——”

“哎！”孟芝回过神来，就见儿子的大帅脸堵在跟前了，她一瞬间就冒出笑容来，小心翼翼地问，“考得怎么样？”

陈言陌瞥了姜慈一眼，孟芝也跟着望过去，一边望一边问，“怎么了？”

“姜慈压中了很多题，我觉得能上一百三。”

孟芝一愣，旋即狂喜：“真的呀？！”

语文是儿子的弱项她是知道的，考语文的时候，她也揣着一颗心呢。

姜慈没想到陈言陌突然提起她，傻傻地看了过去。

陈言陌嘴角微弯，不作解释。

“哎哟！等考完试了阿姨请你吃大餐！”孟芝伸手去拉姜慈，笑得合不拢嘴，把这孩子抱在怀里，只觉得爱得不行。

徐涵清也高兴，这俩孩子可都把语文给考好了，“走走走，热坏了吧？回家吹空调，妈妈还买了西瓜，走了。”

在车上的时候，趁其他人没注意，姜慈给陈言陌发微信：“为啥跟孟姨说这个？”

多不好意思呀。

陈言陌秒回：“你可以理解为培养一下婆媳关系？”

姜慈皱皱眉，不理他了。

*

姜慈觉得语文能猜中那么多已经是踩了不知道多少狗屎了，可是当考数学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何止是狗屎，简直应该去买张彩票。

陈言陌给她三道大题她已经烂熟于心，本来想着考的大题也就用一下那三道题的套路，或者最多来个百分之三十的相似，可万万没想到这题目直接给了个百分之九十的相似。

看到题目的时候，姜慈懵了一秒。

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只改了一个条件和两个数字。

她顾不上别的，刷刷刷直接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

数学能难倒她的几乎都是最后一题，而她把最后一题解决了，也就意味着数学这场战役她已经打赢了一半。

停笔等待收卷的时候，姜慈撑着笔杆在思考，她和陈言陌这运气和手气是不是有点好得过了头？

直到现在她都有一种踩在云朵上的不真实感，不太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