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即使是外表平静，也不能说明这一切就会这样一直平静下去。内里的波涛汹涌，迟早没法掩盖。

春耕秋收，等秋天结束的时候，菜地里也只剩下白菜可以吃，加上囤的土豆，一日三餐再也没有了什么变化。

只不过家里吃饭的人变多，能卖出去的粮食也变少了，然后是恶性循环，看着三个人坐在餐桌上，余烬的妈妈也十分头疼。

就连笙歌也察觉到空气里的不对劲，一直低头默默吃着碗里的白饭，头也不敢抬。

余烬越坐越觉得诡异，看着笙歌露出来的半只眼睛，像小鹿一样惊慌，明亮而闪烁。

他夹起一筷子菜往笙歌碗里放，然后笙歌的表情更惊慌了，干脆连那只窥伺的眼睛也低了下去，只顾埋头吃。

余烬看了一眼母亲，发现她正朝着余烬和笙歌看，表情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刚吃完一碗饭，母亲就放下了碗，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留下笙歌和余烬面面相觑。

“阿姨她……怎么了？”

笙歌放下空碗，看着外面逐渐远去的身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害怕自己又做错事。

“没事，可能是最近太忙了，没吃饱吧，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余烬拿着笙歌的碗想再去给她盛饭，却被笙歌拦住。

“我吃饱了，不用再盛了，都吃不下了。”

其实吃饱了是假的，没饭吃了才是真的。

笙歌是最后一个去盛饭的人，锅里剩给她的饭本来就不多，只有浅浅的半碗，那会儿只敢埋头吃，不敢给余烬看见。

笙歌大概也明白为什么阿姨的脸色那么差了吧，她看了一眼这个家，墙角里稀稀疏疏地放了几颗白菜，黄色的叶子耷拉着，仿佛在预示着这个家逐渐的衰败。

一个单亲家庭，是没办法养活两个孩子的。

余烬回头看了一眼笙歌，笙歌就迅速垂下头，然后从他手里夺过碗，默默地拿去洗。

余烬没有再说话，只是大概也是明白了。

笙歌洗完碗，就被余烬拽出去玩儿，沐唯歌还有莫清竹也在，四个人在田野里疯跑，等累了就去河边坐着。

只是不合时宜的是笙歌肚子叫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边，显得那么突兀。

笙歌垂下头，看自己的脚趾，现在的她，每顿都没吃饱过，可是却没办法说。

莫清竹歪过头看了看笙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到了笙歌手里。

“老大吃这个。”

他眯起眼睛笑着，眼里是九月晚上的星辰。

余烬看着那一把大白兔奶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邪恶的想法。

他想把糖丢掉，可是笙歌很饿，他也知道为什么会饿。

是他不够好没办法让她吃饱。

他愣了好半天，才说，我捉鱼给你吃吧笙歌。

笙歌偏过头看着余烬隐忍的表情，低声说好，然后就看到余烬拿了一根树枝就往河里叉。

那一刻笙歌突然觉得，余烬叉鱼的样子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大侠。

尽管那时候余烬的肩膀还很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