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右手，大约是要探向她的脸。

便在这时，知合笑吟吟地问:“大师呀，你如何确定，你对我的感情，是喜欢，而非同情、可怜？”

玄让面上的温和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似墨染的黑眸平静地看着她，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在故意惹我生气。”

“没有。”知合无辜地眨眨眼，“我便是奇怪，在明知我欺骗了你的前提下，你依旧义无反顾地喜欢我，缘由是什么。”

她又没有多好啊。

“你知道了。”玄让语气平淡无波，他是指她看出他知晓真相的事。

“是呐，我能听懂人心嘛。”知合眼眸清澈，如同稚子。

能听懂人心。

玄让暗自咀嚼这五个字，忽地心凉得厉害，她的特殊能力，应当在她妖性觉醒时便一齐复苏。

那么百来年前，她就是懂得那对凡人爹娘对她的利用。

哪怕并无现在的知合回溯过去提醒，也十分清楚他们的居心不良，可她却孤注一掷了。

而现如今的知合答应他的提议回到过去，除了做戏获得他的感情以外，必然也存了求生的心思。

她再想死，也放不下生。

玄让差点忽略这条，沁凉的心再度回暖，欣喜若狂地隔着被子拥住她，“知合。”

“啊？”少女茫然无比，好端端地，这和尚怎的又激动上了？

“没事。”玄让眼角微垂，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我便问问你，你想成仙吗？”

“……”

知合诧异地看向和尚黑亮的眼睛，“做人都十分困难，我哪敢想什么成仙呢。”

“也许于你而言，成仙比成人容易。”

“那我也不作考虑。”知合摇头，“我做妖活了一百多年都觉得难捱，若成了仙，寿命更长，怕是会越活越无望。”

她活这么久，认为早已活够了。

“好。”玄让温声地应，“我会想办法，定帮你度化成人，然后你在凡世间安家，待我安排好一切，再去找你，多好。”

他说着，眉眼间遍布开柔软的笑意，忍不住又将她抱紧了些，“就是这样，你说好吗，知合？”

不成仙也好，他便能接触到她，拥抱到她，而不是即便隔着很近的距离，却只能两两相望，做不了其他。

若她成人，他们便有不长不短的一辈子，静静相守。

玄让设想得很圆满，但在不久的后来，没有告诉知合她的祖先乃狐仙的事，竟成了他永生之悔恨。

对他的话，知合没有立即应声。

她神情是以往常有的迷茫，内心则生出了股子向往——等她做了正常人，他去同她一起生活，那该多好啊。

无声地动了动唇，知合下巴搁进他的肩窝里，低低地呢喃，“大师呀，你说得让我很心动，如果最后实现不了，我会非常难过呐。”

“会实现的。”玄让飞快地道，“都会实现，你别担心。”

知合歪过脑袋贴着他的耳朵，终于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

*

没过两日，知合察觉出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往年她再如何怕冷，也不至于出个门便能感染上风寒，整日里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