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合不过十五岁左右的模样，半人半妖的存在于彻底化形时外表年龄便维持住不再变化。

玄让想起初见时她说的那席话。

【他们见我生得美，将我送人，可那人太恶心了，我没忍住，就将他们弄死了啦。】

【大约我的存在令他们面上无光，便趁我睡着，绑住我丢进山里来了。】

“他们”指的无疑是她的凡人爹娘，至于“那人”，即是她那个爹想结交的权-贵。

玄让又想起山下那晚，知合悄悄溜出废弃的破庙。

看样子是明知那家要遭山匪洗劫，却无动于衷，也是有源头可寻。

她对某类人的厌恶，是早已养成的近乎本能的习惯。

知合惊讶地张大了招子，她这双眼，盛着水光时太过容易地便能摄住人心。

“大师为什么要道歉？明明不用的呀，本就是我一直烦扰大师，大师出于佛心愿意助我，何来对不起？”

玄让淡淡静静道:“那些事小僧若花点功夫去查，也是能查得出，偏偏让你亲口说……对你是种伤害。”

“没有呀。”知合眼里已没了泪水，笑眯眯地仰望着他，“还好啦，我没事，就有些气愤，又不是我想做坏人的呢，他们都抛弃我。”

“是，有错的是他们。”玄让一字一顿，抬手抹了下她右侧眼角，“小僧带你去洗脸，回来再吃早膳。”

“好呢。”知合笑意甜美。

跟他走到院里的水缸旁，就着他舀起的水净了脸，又拎起裙裾问:“那我衣裳也脏了怎么办呢？”

“早膳过后再洗罢，你不是很饿了么。”

“嗯，好。”知合温顺地道。

回屋重新拿起方才吃过两口的馍馍，知合一时忘却自己画好但消失不见的画。

玄让站在门边，逆光看着很认真吃着馍馍的少女，眸光沉晦莫辨。

摄住人心。

他脑海里一遍遍地晃荡着这四个字。

知合有双能摄住人心的眼眸。

摄住人心。

玄让眼底暗芒一动，将目光投向了旁边放有多本古籍的书架。

*

待到弄干净衣服，知合出来看见和尚伏在案握着狼毫，才陡然记起，“哎呀我的画！”

她小步跑至桌案边，“大师，这上面的画纸呢？”

“画的可是小僧？”

“是啊。”知合颇有点等待夸奖的洋洋得意。

玄让头也不抬，“那画得太丑，小僧不愿意看见，便做主收起来了。”

“……？”

知合完全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我画的很丑？分明能看的好不好！不行，大师，你把它拿出来，给你说说哪里不好。”

玄让没答话，专注地做着手头上的事。

“大师……”知合还想为自己正名，忽地注意到他在干什么，不由愣住，半开着唇朝他身后挪了挪。

这个位置，便能清晰地看见画的正面。

画里的是她。

论画功，显然他更胜一筹。

知合又陷入沮丧的情绪，很多事她都做不好呢，越看越自惭形秽。

过了约一个时辰，玄让落笔，抬眸便见少女小脸耷拉着，很是莫名，“知合？”

“嗯。”她低低地应。

“小僧擅自收了你的画，你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