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能说。”知合含着左手食指话音模糊不清，“明天晚上，抑或后天早上，我便告诉你一切。”

玄让眸光淡淡静静地注视着她，“知合。”

陡然被唤名字，她不免愣神，“啊？”

“去洗手。”看了看她的嘴角，语调平平地补充，“还有脸。”

“……”

*

知合晓得猎户正是那个人。

世上不可能有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但他们太像了。

气息也像。

渗透进骨子里的自私自利又冷血冷情的气息。

那样的人怎么配再有家。

她都没能拥有的东西，哪怕她不得好死也不能让他有！

傍晚，山脚的草屋燃起了熊熊大火，映照着天边灿烂的红霞。

知合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听屋中传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唤，看一道熟悉不过的身影冲进火海带出几个人。

火光衬得她精致的侧颜锋利冰冷，更似一只真正的不懂情的妖。

“大师。”知合低着头，没看忽略那家子人道谢的缓缓朝自己走近的身影，轻声笑言，“我不想做人了，做人也不好，没有妖力，谁都能欺负我。”

玄让一步步地逼近她，“说实话。”

“确实是被前天的事吓到了，因此反悔不想再度化成人。”

“撒谎。”他嗓音低沉刻骨渗着薄凉，“即便你没有妖力，也没人下得了手杀你。”

“大师所言，我听不明白。”半晌，知合干巴巴地道。

“无妨，小僧懂得即可。”玄让再近半步，几乎和她贴到一起，俯首扣住她的手腕，“知合，你费尽心思招惹上小僧，便不是你说停便能停的了。”

知合思绪空白了一瞬，然后扬起脸蛋，笑容袅袅，“我还是听不明白呢。”

“等会带你去吃烧鸡，然后回寺庙。”玄让话锋转得她猝不及防。

“回寺庙？”

“对，听你的故事。”

坐在一家客栈里，看着满桌的荤菜，知合仍有些恍然。

抬眸看向提着筷子不慌不忙吃一盘花生的和尚，她想逃。

原本没有这个念头，直到见他进火里救人，便意识到，他和她不是一路人。

永远不会是。

他有他的一套是非判断，永不会跟她的重合。

对于知合而言，奢求某样东西之前，往往会先选择逃开。

她可是妖，奢求什么也不得奢求一个和尚的，故而，她还是留下来好了。

留下来，继续自己的谋划。

知合也提起筷子，夹就摆在面前的切好的烧鸡，饱饱地吃了一肚子。

只吃肉不够，又叫了酒，倒进酒盏里小口小口地喝。

玄让安静地放下筷子，专心看着她，以免这妖喝醉了不留神变为狐身。

最终也没防住，走出客栈没几步她便打着酒嗝缩成了白狐，在地上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玄让委实不喜浓郁的酒味，幸好明智地提前设下结界，否则指不定要吓着多少人。

落进他怀中，白狐抖了抖身子，又化成人形，两只细长的胳膊吊在他颈项上。

知合眼前迷蒙模糊，嘟囔道:“大师……想知道那人是谁吗？”

“他啊，是我这一生最恨，最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