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邵雨涵送回公寓，关阳独自往家里溜达。

他的劳斯莱斯借给柳潇潇了，他又变成了一个没有车的“可怜人”。

走到小区门口，关阳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刚想告诉司机去西岭别墅，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嗯嗯啊啊地说了两句，放下电话告诉司机：“去神州大酒店。”

神州大酒店门口，关阳一下车就看到卓然在等着他。

“怎么，分别还不到两个小时就想我了？”走到卓然面前，关阳玩味地问道。

卓然没有回答，她抬头直直地看着关阳，仿佛能从他脸上看出花来。半晌之后，卓然说道：“你那个关于‘奶糖’和‘蛋糕’的问题，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

“哦？”关阳愣了一下，“我劝你最好想好了再说，有些东西一旦决定，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我已经想好了。你说的没错，决定了就不能后悔，但如果不做决定，我会更后悔。”

关阳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卓然：“不光是奶糖和蛋糕的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能不能适应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关阳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拉着她走到路边，又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南洪乡街。”上车后，关阳淡淡地说。

司机一听马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先生，您要去洪乡街的话，这趟活我不能拉，对不住了。”

卓然一脸疑惑，关阳嘴角微微翘起，扔给司机一叠钱。“开到街角就行，不用进去。”

司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钱。

他粗略点了一下，这一沓钱足足有两千块，值得冒一次险了。

收好钱，司机说：“咱可说好了，我只送你们到洪乡街街口，不瞒你们说，今晚是狂门和潮头帮清算仇恨的日子，那可是武修门派斗争啊......谁被卷进去能有好？”

听了司机的话，卓然很吃惊，但是看到关阳平如秋水的脸，她就像莫名吃了颗定心丸似的。

接着她握紧了关阳的手，感受到掌中的温暖，她连最后那点紧张也烟消云散了。

路上，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卓然问关阳：“原来骆阿姨是你的养母啊，刚刚《春秋》首映式结束后，我问了我爷爷才知道。”

“不是养母。”关阳摇头：“是师娘。”

“师娘？”卓然愣了一下。

现代社会，或者说现代的俗世社会，已经很难听到这个称呼了。

骆晚歌和卓然的爷爷都在江北当官，一个主政江北，一个主政东南省，不光是上下级，在官场上，更像是良师益友。

卓然看着关阳道：“骆阿姨一直是我的偶像，优雅高贵又温柔大方，她是很完美的女人，我一直以她奋斗目标。关阳，你希望我成为她那样的女人么？”

“不想。”关阳回答得斩钉截铁，接着苦笑道：“师娘这种东西，有一个就够了。”

“为什么，那么优秀的女人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优秀是要付出代价的，要想多优秀，就会活得有多累。”

关阳的话让卓然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关阳从杀生学院毕业回江北时，从那辆大巴下车后就派人把卓然的资料查了个底朝天。

卓家除了卓然爷爷在省府担任一把手，她的父母、叔伯、姑姑舅舅，级别都不低。

卓然自己目前在江南大学就读，学的也是行政管理，看起来，毕业后她也想继承家里的政治血统。

这一切都与骆晚歌的路子不谋而合，骆家也是政治家族，骆晚歌在骆平真的培养下，本来应该是纯粹的政客。

可是，她在20岁时，人生发生了转折。

她认识了玄一。

但凡强大的武修势力，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只要接触了俗世家族，就会吸收过来，为己所用。

因此骆晚歌即使仍在仕途一道上走，她也不是抱着纯粹的政治目的干下去了，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玄门服务，在为关家服务。

关阳看了眼身边的小美女，心想，看看我所在的世界吧，如果你能接受，那就为我服务。

......

出租车停在洪乡街街角，关阳牵着卓然走下车。

“这里就是江北老牌武修门派潮头帮的大本营。”

关阳指了一圈街道两旁的建筑，向卓然讲解。

“你知道，武修门派也是要吃饭的，所以他们也需要做生意养活自己。你看，这几家商场，这座体育馆，还有这些大大小小的饭店、酒吧、甚至私人银行，都是潮头帮的营生。在这里，金钱就是一切。”

卓然顺着关阳的手指凝视这条街道，以往繁华程度不次于市中心的洪乡街，今晚特别的肃杀。

不由自主地，卓然搂紧了关阳的胳膊。

“来吧，带你看看我的世界，看看它究竟是怎样一副‘动人’的景象。”

关阳笑了笑，牵起卓然的手，向街道里面走。

狂门和潮头帮的大战已经结束了。

现在这里是一片战后的狼狈画面。

道路两旁，不时能看见东倒西歪的潮头帮成员，有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还存了点力气，仍能发出呻吟。

看着泼洒得到处都是的血迹，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残缺肢体，卓然瑟瑟发抖，若不是关阳在一边搀扶着，她随时有可能昏过去。

卓然小心地问：“关阳，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伤成这样？为什么没有救护车？警察也不管吗？”

关阳推了下金丝眼镜，淡淡道：“这里是武修的世界，而武修势力向来跟俗世格格不入。哪怕是凡人，只要加入门派，也会被当成武修看待，说白了，你死于门派斗争，死于敌人的暗杀，都不会有人管你。凡人，只管凡人。”

武修，卓然当然知道，但她从未想过，武修的世界是这样一副情景。

残忍，血腥，到处充斥着黑暗与危机。

关阳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现在她懂了。

但她没有选择逃离，相反，她把关阳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因为她冷，而是她觉得，关阳需要温度，而现在能给他提供温度的，只有自己。

“那个孩子......总不会也是武修吧？”

走到洪乡街中段，卓然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个小孩问道。

关阳也停了下来，顺着卓然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个八九岁的小孩，身材瘦小，破衣烂衫，头发毛毛草草地垂到肩膀位置。

他（她）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发呆，注意到有人接近，微微抬头打量过来。

小孩神色很平静。

一双紫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