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家人朋友，她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地离开。可是真的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住了，现在极度敏感和脆弱，有时候别人清清浅浅的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崩溃。

庄姒行大口地、急促地呼吸着，仿佛有人要抢夺走她的空气一样。

其实并没有人扼住自己喉咙，可她就是觉得喘不上气。

胸腔鼓胀快要炸开，心头有一块千斤重的铁块狠狠压着，好像在阻止它跳动。

泪水沾了满脸，顺着脸颊划过下颚，划到脖颈，又痒又凉。

领口湿了大片，她连抬手擦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觉得脖子黏糊糊的很难受。

庄姒行就这样颓然地缩成一团。

阳光炽热而明亮，正午时分，打在头顶，原本在她背后那一圈小小的影子，也消失了。

整片草地亮晶晶的，光圈笼罩着姒行缩成一团的身躯，从远看也在发着淡淡的光。

可是她自己根本看不到这层光。

——

庄姒行手机关机了。

最后是方冉冉在操场找到她，把俨然如一具死尸般的她拉起来，拧开矿泉水瓶盖，向纸巾上倒了点水，轻轻擦试着她的脸。

“我给林琳姐打电话了。你要是怕你爸妈担心，我就先不告诉他们。但是你一定要跟我保证，好好吃药，不许再一声不吭跑掉！”

“你他妈的一定会好起来的！天道有轮回知道吗？我不许你在没看到那群渣渣得到报应前，就离开！”

姒行肿着眼睛，呆呆地望着方冉冉的脸，挺好看一个小姑娘，眉头非要紧紧拧成一个丑丑的川字。

是因为她吗？

都怪她自己不争气……

林琳来接她回家时，眼眶是红红的，好像刚哭过。她扶着姒行到保姆车里，关了门。

窗子黑黑的，她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隐隐约约地听着林琳和方冉冉在讨论着什么，“请假”、“维权”、“吃药”……

她必须吃药吗？那个药好难吃，她不怕苦，可吃完之后更难受了。

她真脆弱！连区区的药都不能坚持吃下去……

胥舟，你到底在哪里？

之前你消失过整整两年，你说过的，你不会让我们看不到你，你说我们要和你一起努力。

现在你又不见了，我的事业也毁了……

一行滚烫的泪再次从眼角落下。

“嗒。”

滴在手背上，隐隐地疼。

方冉冉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琳的肩：“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学校这边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定妥妥地办好。至于姒行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你还是多关注一下吧。医生说她有轻度的抑郁，失眠还有营养不良。现在她在服用一些治疗失眠和缓解的药物，一定要记得让她按时吃药。”

“嗯，我知道。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了……”

“就当我在报恩吧。当初我被人污蔑是小偷，是她救了我。”

林琳目光闪烁了一下，两人对视着，沉沉地叹息。

求求你们做个人吧！她在心里呼号。

之后每隔两周，林琳就会带庄姒行去复诊。

这次去，预约在了晚上。

林琳把车停在底下停车场，刚走几步猛得停下，折身快步向车子那方向走。

边走边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连诊断单都没拿……”

姒行站在原地等。

周遭黑黑的，头顶的灯虽然能让她看清这里的每一处，可她就是觉得好黑，好黑。

不远处，有一个人脚步匆匆，穿着一身黑，像一道暗影闪过姒行面前。

他的身形，她一定记得。

内心来不及惊讶或是产生什么情绪，她的嗓子已经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

像是本能般。

“胥舟！”她喊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就算想要见到他，也不能被别人发现他。

她小跑着跟过去，克制不住内心的急切，拔开腿便跑。

仿佛在这之前病恹恹的虚弱身体已不存在。

她终于找到他了！胥舟！

他躲在潮湿阴暗的一角，背靠着墙，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牌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了。

“咔哒。”打火机猛得蹿出红色的火苗。

胥舟点燃了一根烟，他用食指和中指掐着，轻轻凑到了嘴边，犹豫了一下，动作迟滞而生疏。

他皱着眉，迟迟没有在让烟靠近。

最后胥舟又缓缓把它移开，单单用手掐着，看着一条纯白的烟燃烧殆尽，橙红色的光带着一点烧焦的颜色一点点蔓延，烟的长度在一点点缩短。头部灰白色的燃烧物最后承受不住重量而落下，落在地上，形成一小块灰尘聚集。

一点点缩短，最后只剩下烟蒂。

空气中弥漫着陌生而刺鼻的气味，透过氤氲着的烟气看他，侧脸轮廓线是那么深重，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悲伤。

他的助理毛毛随后下了车，收走了握在他手里的打火机。

“抽烟不好，不适合你。”毛毛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无奈和悲伤。

姒行愣愣地站在原地，胥舟那副模样她从未见过的，仿佛堆积沉淀了千年的悲伤与苦楚，在一个静默的夜晚蔓延出来，包裹着、吞噬着他。

不可以这样了！

她能走下去那么他一定也能！

残余的烟蒂落在地上时本无多少声音，可庄姒行仿佛在心里听到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好像突然有人冲着她的脑袋开了一枪，又在她心上补了一枪。

“砰！砰！”

把她从混沌中打醒。

于是庄姒行冲了上去，猛得抱住了胥舟。

胥舟显然惊慌了，他趔趄一下迅速后退，背部猛得撞击在墙上，磕得他生疼。

“谁？！”

他把怀里的人拉开，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带着泪的脸。

“姒行？你怎么在这里？”他皱眉。

“胥舟，胥舟，胥舟。”她只唤他的名字，想要唤醒他，唤醒快要被黑色吞没的他。

“求求你挣扎一下好不好？”

“不要自己一个人默默承担，忍耐，不要憋着，什么都自己扛。”

“给我们一个保护你的机会好不好？”

“好不好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