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青椒回锅肉、麻婆豆腐、紫菜蛋花汤，一一上桌，菜香浓郁。筒雨欣给他夹了两夹回锅肉问道：“我儿何时成了大家小姐了？”

叮叮，筷子与饭碗扒拉作响，饭菜却含在嘴里并未吞下像一只鼓泡的青蛙。筒雨欣想儿子平时吃饭都有说有笑的，今晚却不言不语，难道遇到了什么困难？她问道：“你有啥想吃的，妈重新给你做？”筒策一愣，脸上皮笑肉不笑回答道：“嗯，我吃饱了！”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么少怎么能行！？？”筒雨欣仍旧不放心，她抢过碗就去给他添饭。啪嗒，筷子与桌面撞击出脆响。

“哎，真烦，只有苍蝇才会这样嗡嗡叫不停。”筒策离开了饭桌，当当去到屋子，拿了一件外套，就要出门。

筒雨欣连忙起身叮嘱道：“不准去夜店，十点之前必须回来，不要和小混混呆在一起！”筒策并不想回答，快步出了门。屋外灯火明亮，星辰轻飘，他的心情似乎也跟着轻了几分。

筒策站在天桥上，看着车辆从身下掠过。一旁的男人，正有一根没一根抽着烟。他手拿着一瓶红星二锅头，咕咕喝了一大口。又掏出一根烟点燃，明明晃晃星火之后，嘴里吐出长黑的烟雾，像一声无力的叹息。

筒策又喜又烦，喜的是好友刘润之今天出手相助他没有给家里人添太多麻烦。烦的是今天他身上背负起了三万元的债务，这笔天文数字，要如何才能还请。

没有过多久，一旁的那个男人居然小声呜咽起来了，筒策可不想被卷入麻烦当中。他走下了天桥，不多会儿，肚子就咕咕闹起了空城计。

他顺道去了小吃街，一家火锅店外的招聘引起了他的注意。

火锅店外，停着七八辆电瓶车，一些穿着绿色衣服的外卖送餐员正在店里进进出出。电瓶车旁放着一块招聘牌子，牌子上写着招聘全职/兼职外卖送餐员，20元/小时。

筒策想自己每天晚上能抽四个小时来送餐，每天晚上就能收入八十元，纵然连三万的零头都不到，也聊胜于无。

筒策走进了店里，他去到前台，服务员问道：“请问你要点什么？”他扣了扣头，不大好意思问道：“我是来应聘兼职送餐员的，”前台妹子喊了一声吴妈，一个叼着烟，微胖的中年女人便走了过来。

她把他引到一个小方桌上坐下，问道：“喂，小孩，你下面毛长齐没有？”筒策脸一红，反驳道：“我不是小孩，还有两个月就成年了。”

“说得好听，我这儿可不收吃闲饭的？”筒策一手摸着裤腿，紧张地说：“送外卖我是没有干过，不过之前和叔叔一起，给这片区红旗超市送过货物。”

吴妈看着他，穿着光洁脸带稚气问道：“你还是学生？”筒策心里一沉，忽然想起前几天看过的网瘾少年的报道。

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说道：“我以前是个学生，现在不是了。由于沉迷网络游戏学校把我开除了，家人也不管我了。”

吴妈点了点头问道：“你兼职还是全职？”“兼职，”吴妈又问道：“大概时间段？”“晚上九点到凌晨一点，”

吴妈点燃一根烟，眼里透露出贪婪的光，她说道：“兼职没有合同，工资周结。要是发生什么意外，皆和本店无关。还有什么问题？”

见对方并没有深入询问，筒策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他又问道：“我多久可以开工？”“明天开始，先试用三天，要是能干下来再转正。”

日子一天天过，半个月悄然而逝，灵兽凶蛋已经能看见白色的胎盘，甚至有些时候还能听到它发出奇怪的低声。半月的兼职送外卖，筒策总算存到了一千二百元钱。

早上三节课，分别是语数外，筒策一连打了三节课的瞌睡，最后被外语老师抓住他起来用英语翻译成语醉生梦死。

他无精打采起身，睡眼惺忪回答：“drunklivedreamdie，”此话一出，引得全班哄堂大笑，而后他就被英语老师赶去了走廊。

来到走廊时，他才发现自己并不寂寞，钟雪也在被“罚站”。她一头短发，双耳打着耳钉，嘴里叼着一支点燃的女士香烟，微抹的口红透露出这个年纪少有的成熟。他本来想为之前灵兽凶蛋撞坏她的摩托车而道歉，他刚想移动步子，便听见她说：“我现在很烦，要是你敢再往前走半步，我将把那视为冒犯，要是你敢说一句话，我将把它看作宣战。”

钟雪从美国回来不久，转校到凤凰高中，这人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总是我行我素独来独往，把班里其他男生写给她的情书当面撕掉。喜欢抽烟，对凡是冒犯到她的普通人也毫不留情。

筒策心想果然姓钟的个个都是怪人，以后还是不要去招惹她们为好。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筒策回到家，进到自个房间。看见悔新正在拿着果冻和凶兽灵蛋玩耍，它见到他，立马扑跳过去。

筒策侧身一让，凶兽灵蛋就撞到了墙上。凶兽灵蛋古拉哇啦地发出奇怪的声响，悔新说道：“喂，你心眼比针孔还小。”

筒策躺去床上，打着哈欠，疲惫说道：“你欠债三万试试？”悔新笑说道：“只要你去太常会接手驱鬼捉妖的委托，最多三个月就能赚到三万。”

筒策可不想过多和鬼怪打交道，他微闭着双眼，想要多休息一会儿，也不知道为啥他最近非常容易劳困。

悔新见小主人这般憔悴，忍不住关心道：“要不休息两天，你这样过度糟蹋身体，迟早都会出事的？”

筒策心里暗骂了一声乌鸦嘴，便不再理他了，歪头眯眼呼呼睡了起来。灵兽凶蛋见主人睡了，它也轻轻跳上床去，靠在枕边静静陪着主人。

八点筒策被悔新叫起了床，他走去客厅吃饭，饭后便火急火燎赶往火锅店。天空几声惊雷响起，哗啦啦的雨点，冰冷地落在肌肤上。

筒策刚进火锅店，换好外卖服，几个急送单子就出单了。吴妈望着外面的大雨，再三叮嘱道：“准时送达，好评至上!”

大雨像层纱布样，笼罩着这座城市，没有用多久就积水数尺了。出行的轿车，也被一一堵在路上，电瓶车虽然稍微好点，但仍旧行进缓慢。

超出半个小时，筒策总算敲开了顾客的门。筒策雨衣上雨水直流，裤管被雨水打湿，冷得让人有点不大习惯。

筒策将餐盒递了过去，矮胖的中年男子并不接手，他嘲讽地问道：“你是在送餐，还是在买菜？”

筒策只得赔笑，“大哥，对不住，这雨天路实在不好走！”中男子冷哼了一声，“走走，这餐我不收！”

要是不收餐的话，筒策就会被扣钱，扣钱事小，不过他更有可能因为这个丢了工作。筒策又笑说道：“要不这样，这餐不要你钱，就当是给你赔罪！”筒策连忙掏出，按着原价给那中年男人转账了过去。

中年男人这才接过餐盒，摇头晃脑，轻哼起了歌来。

筒策心力憔悴，忍不住又打起了哈欠。刚走下楼登上电瓶车，吴妈的电话就打来了。“干你娘，客人来电催了几次了。你是被车撞了还是不想干了？乌龟速度都比你快。”

筒策身子微微打颤，今天的天气怎么这么冷。他的电瓶车在马路上驰行，刷啦啦，拉出一道长长的水花。他要快点，快点把剩下四盒餐送达。

风中的雨滴，吹落，飘打在雨衣上，飘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里。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只是一瞬间，他竟然闭着眼，打了一下瞌睡。

嘟嘟刺耳的汽笛声，把他从十字路口惊醒。一辆打着黄灯的大货车，如同怪兽一般朝他正面驶来。筒策模糊之间，居然闯了红灯。

情急之下，他只好将电瓶车龙头一拐，车子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撞去了路边的树上。他整个人摔倒了地上，鲜红的血融入了雨中，那种味道有点淡有点苦。

夜色渐浓，悔新从筒家回来以后，便开始做他自己的拿手好菜——酸菜炖牦牛肉。

饭菜上桌，他拿出一瓶穷奇留给他的茅台酒，深深倒上一大杯，津津有味品尝了起来。屋外雨声滴答，打得树叶沙沙作响。屋内热酒香菜，烛红身暖，也不失为一种惬意。

几杯酒下肚正在舒坦中，林中小屋的木门，却被灵兽凶蛋撞开了。它跳到悔新的身前，蹦蹦跳跳叽里呱啦边说边哭。

悔新很是着急，小心宽慰它，听了好久才知道，原来筒策出车祸了，现在正在青云市x医院进行抢救。悔新手忙脚乱翻出一个挎包，将灵兽凶蛋装了进去，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急急朝医院赶去。

悔新走去x医院，找到筒雨欣简短询问得知，筒策目前正在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