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麒麟崖，飞鸿不能越。

东昆仑的拂晓与外界没什么两样。

晨曦微露，待泉喷上已是人头攒动。待泉喷是一块非常广阔的山坪，便是呆上上万人也不成问题。山坪前面就是悬崖峭壁，下面，深渊万丈。对面，相隔三千丈，便是拔高万仞的麒麟崖。包括姜子牙在内的十万东昆仑外门弟子都梦想有朝一日能登上的仙境圣地。只可惜登崖路困难重重，考验繁多，修为达不到归真境，就别想能踏上崖顶。待泉喷虽然也是山崖，但与麒麟崖一比，那就象骆驼脚下的一粒细沙，毫不起眼，不值一提。

麒麟崖峭壁如削，据说是元始天尊一剑劈出来的。就在崖壁的腰部，有一眼半丈见方的洞眼。人们开玩笑说，那是麒麟崖的肚脐。那其实是时辰歇泉的泉眼。每当早晨的第一道阳光照在上面，泉眼便会喷出灵力充盈的泉水。山门的灵田，需要这泉水浇灌方会长出各种供修玄者食用的灵谷和灵果。作为一名积年的灵田耕，姜子牙早在待泉喷上占了有利的位置等候。

稍顷，阳光便抹上了泉眼。一道清澈的泉水随即激喷而出。只喷出数百丈，就开始拐下，差不多到待泉喷时，堪堪还差了三十来丈，便直接落到下面不见底的深渊去了。这一切，的人早已熟知。一时间，轻叱怒吼遍响，捏诀念咒齐起。早已准备好的无底木桶纷纷甩出，迎着泉水接去。

姜子牙也是低喝一声，一双木桶甩出，越过这三十来丈，后发先至，最早接到了泉水。

泉水随即穿桶而过。

姜子牙捏了个诀，封了桶底，须臾，桶里的水就满溢而出。姜子牙伸手一招，两只桶便颤悠悠地飞回来。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就完成了。

“呦，姜师兄好俊的身手。”

姜子牙才接到木桶，便听到一个轻佻的声音响声，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讪笑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那个萧臻。说起这个萧臻，入门才四年。刚来之时，姜子牙对他还多有照顾。只是萧臻资质绝佳，四年来艺业大进，早看不上姜某人了，说话之间，夹枪带棒，讽喻刺比。

姜子牙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也不理他，提了木桶便走。须知打水所用的木桶，均是无底的。全靠一身神念封住，方保不漏。这是东昆仑锻炼弟子神念的最初级的方法之一。姜子牙所种灵田，这两只大木桶的水也尽够浇灌了。只是他现在才达玄师中阶，神念既不非常强大，也不是非常持久。他的灵田离待泉喷也有十八里路，每次总是到半路时便开始漏水，到得自家田地，已只剩下半桶还差少许。每次都得再回去一趟再打一次水。但那泉水既然名为时辰歇，就是说一天仅喷一个时辰而已，之后便会再度枯竭，只剩一个泉眼。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在十八里路走个来回，才能让他所种的田地得到足够的泉水浇灌。灵田有没有得到充足的泉水浇灌，关系到收成大计。这许多年，姜子牙兢兢业业，倒也能保证灵田的产量，从未误过收获。

姜子牙当先往回飞奔。才走了一里地，便有一道身影从他身边越过，向前闪去，还扔下一句话：“姜师兄，快点哦，不然水要漏光了。”姜子牙抬头一望，那身影颇长大，正是萧臻。萧某人手提两只木桶，稳稳当当，不见匆忙，却又走得飞快，绝不怕水会漏下一滴来。猛见萧臻奔跑之间，一身玄炁若隐若现，这分明是达到玄师上阶圆满，将要迈入归真境的节奏。也就是说，过不了多久，萧臻就可以去攀爬麒麟崖了。登上麒麟崖，就是真传弟子，身份与外门弟子大不相同了。一想到自己入门四十年，仍不过玄师中阶，萧某人才四年就远远超过自己，不觉得心头一抖，脚步交错，一个踉跄，两只木桶差点脱手滑落。

心神一乱，木桶便淅淅沥沥地开始漏水。姜子牙一惊，连忙收束心情，咬牙往自己的灵田奔去。只是这心神已乱，再难收拾平静，再也不能全部封住，还是漏个不停。就这样一路跑一路漏，到得自己的灵田，桶里已只剩下小半桶水，远比平时更有不如。皆因被萧臻打击之故，心神不能固守也。叹了口气，将泉水倒入水晶缸。现在却是没时间浇灌，必须赶在泉水枯竭前再打上一桶回来才行。

子牙拎了木桶又向待泉喷奔去。不想才转过大道，就与一人撞了个满怀。姜子牙只觉一股大力涌来，顿时摔了个四脚朝天，两只木桶也远远地甩了出去。

“姜子牙，你慌慌张张地干什么？”那人却是一动不动，怒吼道。

姜子牙感受到对方一身气势如山岳压迫般倾来，自身如汪洋里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只被压得差点闭过气去，更不用说吐出半个字来。

“邓华，你干什么？”

幸好此时，另有一股气势从他后面涌来。对面的气势便如骄阳下的雪堆一样融化了。

与姜子牙相撞的，姜子牙自然也是认识的。就是比他晚入门十七八年的邓华。不过邓华早早就踏上麒麟崖，如今也不知道是何等修为，仅气势就压得姜子牙透不过气来。

邓华没理会姜子牙，而是对他身后施礼问候：“原来是申师兄。”话语里客气得很，神色间却也没有多少恭敬之色。

“邓师弟，恭喜你进阶化境了。不过姜师兄才玄师中阶，你以化境修为的气势压迫，他如何能承受得了。”来人不满地道。

“哈哈，小弟突破不久，突然受袭，难以控制，一时失手，失手而已。哈哈。”邓华得意地拱了拱手，“小弟还有事，就不打扰申师兄姜师弟叙旧了。”揶揄之间，已拂袖而去。

姜子牙回头，身后一人高瘦，月白鹤敞，正是与他关系极好的申公豹。此刻正望着邓华的背影，皱眉沉思。

“多谢申师兄。”适才若非申公豹，姜子牙只怕会被邓华弄得难看，此刻自然感激不尽。

“姜师兄，一切放宽怀。”见姜子牙有些沮丧，申公豹开解道。

“邓师兄……他已进阶造化境了么？”姜子牙像是在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邓华天资卓绝，便是师尊也赞不绝口。入门以来高歌猛进，仅二十年就进阶造化境，未来成就无可限量。”申公豹倒也不想诋毁邓华什么，实话实说。

“唉，那个萧臻，入门才四年，我亲眼看见他从一点都不会，一直修到玄师上阶，如今就要归真境，去攀登麒麟崖，成为真传弟子了。而邓华，如今都是造化境了。造化境，那可是半仙啊，一入化境，延数千年。”说着，姜子牙眼里也闪起羡慕嫉妒恨来。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申师兄，那你已经圣人境了？”

申公豹望着姜子牙一脸企盼之色，不觉哑然失笑：“姜师兄真会开玩笑。那可是圣境呀，要谈何容易。”

说起这申公豹，也只比姜子牙晚入门一天，却也是早早登上麒麟崖。单只刚才轻松化解邓华气势的情况，估计他的修为比邓华只高不低。

在东昆仑，只有一个师父，那就是元始天尊。其他弟子，均以师兄弟相称。排序也不是以入门先后来的，而是以境界高低排的。境界高的称师兄，低的就是师弟了。

这四十年来，多少师弟都变成姜子牙的师兄了。也就只申公豹一如既往，仍然称姜子牙师兄。当然，姜子牙也不敢托大，同样称申公豹为师兄。

念及自己的修为，姜子牙不觉心灰意懒，苦笑道：“四十年，我仍徘徊在玄师中阶，毫无进展。我在想，我是不是该下山，去过俗世的生活了。”

申公豹饱含深意地望着姜子牙道：“姜师兄何必枉自菲薄。萧臻也好，邓华也好，不过凭天资过人修道而已。但若论道心之坚，姜师兄四十年如一日，也是小弟生平仅见，无有可与师兄比拟者。”

“道心坚？有用么？能登上麒麟崖么？”

“能。小弟今日来，就是要带师兄登麒麟崖，去面见师尊。”

去见师尊？东昆仑有多少弟子，姜子牙不知道。但他知道，麒麟崖下十万外门弟子，那是一千年也休想见到师尊真容的。去见师尊？我凭什么？姜子牙摇头笑道：“师兄莫拿姜某人开玩笑了，我还要去打水呢。”说罢，便去捡了木桶回来，向待泉喷而去。

申公豹一把拉住：“姜师兄，师尊真的要见你。”。

姜子牙拍开他的手，怒道：“申师兄，这许多年，承蒙你的照顾。我也知道你一直可怜我，可也不要这般来寻我开心啊。快些让开，别耽误了我打水。”

申公豹愣了一会，晓得他是难以置信。三两步追上去，夺下水桶，远远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