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她不是想说这个。

明明有不得不说的话要告诉他，可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而最后留在她记忆中的，只有无尽的往下延伸的楼梯和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她。”

干净素雅的病房中，龚少辰低着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的握成拳，尽管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但通过他的声音可以听出此刻的他心中有多么的愧疚和自责。

刚进病房的汪父轻叹一声，上前给趴在病床边的汪母披上了一件外套，然后指了指外面，率先走了出去。

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仍昏睡不醒的汪钰晗，龚少辰这才跟了过去。

打量着冷清却明亮的走廊，汪父似是随口问道：“住在这里要花不少钱吧？”

“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也并没有花多少。”不知道汪父这个问题的用意，龚少辰微微皱起了眉。

“对于你来说，或许不算多少，但对我们来说，却是难以承继的重负啊。”见龚少辰要反驳，汪父抬手阻止了他，“我没有自嘲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就算困难，我和她妈妈也会拼了命的让她住进好的医院，我很高兴你也有这份心意。”

没想到汪父不但没有责备他，反而称赞了他，龚少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在短暂的沉默后，汪父突然严肃的看向了他，“你从昨晚开始就没合过眼吧？”

“我不想她醒来的时候感到寂寞。”一想到自己差点就失去了她，一股难以释怀的焦躁感就在心里横冲直撞起来，随之升起的还有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恨意。

注意到他眼中的冷意，汪父摇了摇头，神色不禁凛然，“别把这件事当做你的责任，我们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小钰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龚少辰目光微微闪动，即使如此，他也不能就这么简单的原谅自己，当然，最无法原谅的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在调查中，他已经有了怀疑的人，只是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无法反击回去，但是别以为他会就这样罢休。

对汪钰晗的每一分伤害，他都有加倍还回去！

“少辰。”汪父的沉声一喝让龚少辰回过神来，他立刻敛去了眼底的狠毒，恭敬的说：“无论怎么说，我都是向您保证过的，但是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没有办法完全释怀。”

“我也知道像你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不可能轻易的放下，可我也不得不告诫你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除了应有的惩罚外，不要再弄脏自己的手了。”

说完，汪父便摆了摆手，径直转身进了病房，龚少辰是聪明人，可聪明人有时也会被聪明误，他能做的也只是言尽于此了，至于后面的路，还是要他们自己去走。

“冤冤相报何时了……吗？”喃喃自语着，龚少辰的神色几次变幻，最终恨意还是占了上风，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冷笑了一声。

而这一幕，正好落在了暗暗观察的汪父眼中，他无奈的叹息一声，在病床旁坐下，心疼看着几乎被包扎成木乃伊的女儿，幽幽的低语道：“快点醒过来吧，只有你能平息他的怒火了。”

可是静静的睡着的汪钰晗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和即将迎来狂风暴雨的外界想比，此刻的她宛如与世隔绝的孤岛，自顾自的沉浸在安宁祥和之中。

不过，一旦有了变化，尽管不愿意，影响力也还是会在不知不觉间渗透进来。

在不省人事了三天后的夜晚，汪钰晗的意识终于了有了苏醒的迹象，而最先发现的便是彻夜陪伴一碰的龚少辰。

转瞬即逝的呆愣后，龚少辰惊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的目光眷恋不已的在她的脸上流连，“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里是？”或许是因为刚刚清醒过来，汪钰晗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同时眼睛像是看不清似的眯了起来，“可、可以开下灯吗？”

听到她的话，龚少辰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拿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在看到她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时，小夜灯猛地被他捏变了形。

“爸妈才刚睡下，所以，虽然你才刚醒，但还是陪我再睡一觉吧，好吗？”压下心中的愤怒和难过，他放缓了语调安抚道。

呆呆的眨了眨眼，汪钰晗轻轻的“嗯”了一声，尽管她看上去有很多疑惑，但还是乖巧的闭上了眼，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温柔的抚摸了下她额前的发，确定她真的睡着了之后，龚少辰径直起身悄无声息的立刻了病房。

而就在他走后没多久，汪钰晗静静的睁开了眼，凭着记忆，她摸到了刚才的那个小夜灯，捏了几下后，她放开了手，愣愣的自语道：“原来是我看不到了啊。”

因为忘了东西而折返的龚少辰正好听到了她的话，那颗被愤怒烧的躁动不已的心瞬间冷却下来，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离开还是进去。

或许是因为视觉受到了阻碍，汪钰晗的听觉和触感就变得灵敏了许多，她微微偏过头，试探的问道：“你在那里吗？”

握了握拳，龚少辰缓步来到了床边，轻轻的执起她的手，把脸埋在了她的掌心，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汪钰晗浅浅的笑着，仿佛感受不到残留在身上的痛楚似的，无神的双眼却透着一股纯粹，“你是我的哥哥？还是说，是我的恋人？”

有那么一瞬间，龚少辰想要立刻找人把躲在监狱里的那个男人和相关人员全部杀掉，可当汪钰晗摸索着温柔的抚摸他的脸时，汪父的那句告诫沉沉的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其实很清楚汪父说那句话的用意，但是明白和做得到是两回事，尤其在现如今的情况下，他甚至想要狠狠的驳斥汪父。

在看到你的女儿变成了这样之后，你难道还能对我说不要报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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