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郡是座历史悠久的古城，自汉朝以来便一直是边境要塞，突厥、契丹、靺鞨、室韦以及高句丽与汉人的贸易往来也多在此地。姜有狐从未接触过这样新鲜的世界，一到了街面上便被这琳琅满目的花花世界吸引住了。街道两旁阁楼酒馆商摊杂货铺一应俱全，他边走边四处用力的看着闻着，兴奋极了，待走到最热闹的城市中央牌楼广场时，已是黄昏，毕竟人小加上背的包裹与雪牙分量都不不轻，姜有狐脚上早没了力气，于是便坐在牌楼下休息。

一人一犬的肚子都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姜有狐才发现包里没有装什么可以吃的东西，于是抱起雪牙便往最近的冒着腾腾香味儿的阁楼走去，可一到了门口便被伙计拦下，人家看是个素衣的娃娃也没大人领着，没好气的就给撵走了。一连走了几家都是如此待遇，小有狐拐着拐着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的包子铺前，闻着刚出笼包子香味儿，实在是走不动了，便抱着雪牙愣愣的站在旁边望着。

包子铺的老板娘是位三十左右的少妇，样貌虽算不上美丽但也挺标致，一身箍身的装束把本就丰满的身材凸显得紧绷翘实，买包子的人不少，但大都是老头汉子，买到包子的在拿货交钱时都会趁机摸摸老板娘的小手或是说说荤嗑，那少妇也不生气，骚眉一挑抿嘴一笑便应付过去了。这时一刚买了包子的老头见姜有狐在那傻站着，问道：“喂！小孩儿，你要买包子吗？”

小有狐看了看老头，点点头道：“我想吃……”

老头嘿嘿一笑：“那你去买，瞅什么瞅？”

小有狐问道：“怎么买？”

“用钱啊~”老头提高嗓门喊了一声。周围人听了跟着都笑了起来。

小有狐脸红着问道：“什么是钱……？”

“感情是个小傻子！”老头鄙夷地瞟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这时卖包子的那少妇看见了，擦了擦手，用油纸包了四个肉包子走了出来，递给姜有狐道：“小孩儿，饿了吧，拿去吃吧，背这么大的包，从外地来的吗？”

小有狐接过包子点了点头转而又摇了摇头，少妇见了也没再理会，摸了摸他的头便笑着回去继续卖包子去了。小有狐饿得不行，也不管这包子烫不烫嘴，拿起一个掰了一半喂给雪牙便急匆匆的把另一半塞进自己的嘴里。

“真香！”包子进嘴的一瞬间姜有狐忍不住小声说道，虽比不得卢家的饭菜美味，却是形容不出来的香甜，不一会儿这四个包子就被他就和雪牙分吃完了，可他也不想离开，便坐在巷角的杂货堆旁一直傻傻地看着包子铺，直到深夜。

这条巷子很窄，两旁的店铺也都不是什么大的门面，夜深了便没什么灯了，但月光倒是明亮，姜有狐紧紧地抱着雪牙躺在货堆旁缩成一团，孤寂和寒冷让他一时无法入睡，忽见巷子里出现一人影，那人来到包子铺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了。小有狐看清是一中年汉子，便抱起雪牙偷偷跟了过去。

包子铺里没什么声音，只从后院隐隐传出一阵咿呀哼叫之声，小有狐听出是老板娘的声音，感到她定是有了危险，一个紧张噌的一下竟蹦到了房顶，他想都没想便顺着房顶跳进了院，放下雪牙一个飞奔就从窗户冲了进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屋里的地上。只听得老板娘“妈呀”了一声，一个汉子怒喊“谁？！”

紧接着，屋子里的灯点着了，只见一赤身裸体的壮汉正拿灯怒视，那老板娘则是慌乱的用被子盖着裸身惊讶地瞧着他。小有狐哪见过这个场面，立时惊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壮汉恼怒的奔了过来，朝着姜有狐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紧接着又一脚将他蹬到了门口。小有狐眼冒金星，鼻涕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流淌，少妇赶紧胡乱穿了衣裳下了地拉住汉子道：“他是我侄子，一个小孩子，你别生这么大气，快走吧，吵到街坊过来就不好了~”

“妈的，小杂种，坏了老子的兴致！”那大汉边骂边穿好了衣裳，又轻声蹑脚地走了。

雪牙跑到小有狐身边，摇着尾巴舔舐着他手上的泥土，少妇把门关好，扶起了小有狐，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好奇地问道：“小孩儿你怎么跑我家来了？”

小有狐揉了揉红肿着脸，喃喃地说道：“我…我以为那个人在欺负你，就来救你了……”

少妇一听，捂嘴咯咯笑了起来，说道：“想不到你这小小年纪却有个侠义的心肠呢~你是哪来的啊？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呢？”

姜有狐红着眼圈答道：“我叫张宝恩……我没有家……你给我的包子很好吃……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我可以留在你这儿帮忙吗？只给我和雪牙包子吃就行~”

少妇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膏药，一边给小有狐的肿脸抹拭着一边笑着说道：“可怜的娃娃，你想留便留下来吧，我这儿粗茶淡饭的，不嫌弃就好~我叫苑娘，以后你叫我苑姨就行~好了，涂上这药明天就不疼拉，来，到床上睡吧~”

姜有狐一下想到刚才进屋时的场景，通红着脸说道：“不了……我在院里睡就行……”

少妇显示看出小有狐的想法了，也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傻瓜，夜里外面冷着呢，你在床上睡，苑姨在旁边搭个小床就能睡的~”说罢，她收拾了下床铺，给小有狐简单的洗了洗，自己则找了几个褥子搭了个地铺，小有狐一下钻到地铺褥子里睡去了，苑娘一看小家伙执意不上床，便笑着摇了摇头，熄了灯上床睡去了。

次日天还没放亮，苑娘便起了床到前院生火、和面包包子去了，不一会儿，小有狐也起了床到了前院，见苑娘正揉着已经发好的面团，赶紧跑过去帮忙，苑娘说道：“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快去多睡会儿，等包子好了你吃点再来帮我卖~”

小有狐没答应，又去帮苑娘抬水，雪牙也跟在后面兴致勃勃的颠颠的跑着，苑娘见小有狐执意如此也就没再多说，便教他做些轻巧的下手活帮忙，忙了小一个时辰，笼屉里的包子便热气腾腾香味四溢了。不久，陆陆续续的来了很多买包子的顾客，小有狐跑前跑后的帮着苑娘递包子收钱，有些想撩扯老板娘的汉子一见如此，便开起玩笑来了：

“呦~一晚上没见苑娘咋生出个这么大的小娃子~”

“这俊俏的小生，怕不是苑娘养的小相好吧~”

“苑娘啊~这小娃娃不管用，你有难处就找哥哥啊~”……

姜有狐听得满肚子是气，但他看苑娘只是陪着笑脸打着哈哈应付着人家，只得闷闷地说了声：“她是我的姨娘！”

还未到巳时，包子就已卖完了，小有狐见客人都走光了，便帮着苑娘收拾起来，他拿着抹布一边认真地擦着灶台一边问道：“苑姨，他们都不是好人，说得好难听，你怎么不生气啊？”

苑娘抹了抹额头的汗，苦笑了下说道：“你还太小，以后长大了就明白啦，我们做女人的一个人生活有多困难……”

“那你的家人呢？”

听到姜有狐的话，苑娘眼一红，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有的神情，她擦了擦小有狐的脸说道：“宝恩啊，饿坏了吧，我给你留了几个包子，快去吃吧，吃完了姨娘带你去个地方，我有个远房的表姐住在城外拒马河边，她家在那打渔，正好缺个帮手，我带你过去，以后你就在那打个杂什么的学点本事。”

小有狐听罢放下手里刚拿起的包子，弱弱地问道：“苑姨你也不想要我了是吗……？”

苑娘咯咯一笑，捏了捏小有狐的鼻子，说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啊就喜欢你这个小孩儿了，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有多好……可苑姨家太小，你在这里……还是有些不方便……我那个表姐家人很好，一家人信佛，不会亏待你的~”

小有狐一下又想到了昨晚的事，赶紧点头答应道：“嗯！我听苑姨的，不给苑姨添乱~”

苑娘有些惋惜的嘟囔了句：“苑姨是个下贱的人，不能耽误了你……”

姜有狐听得明细，却没有说什么，继续吃着手里的包子，在他心里，这苑姨远比他所见过的达官显贵好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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