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在北京的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要来找黎果。

有时会去看电影，然后到餐厅吃饭；或者喝茶，静静地坐在一起打发时光；又或者两个人到北京二环附近很有特色的胡同，找一家安静的书吧，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

他们就这样连续见面，偶尔还会熬到很晚高远才把黎果送回家。黎果不曾想过，她和高远是如何发展到这样的程度的。静下来时，她对自己的行为似乎也没有搞懂。

这天下午，高远按例打电话给黎果。

“喂？在哪儿？我，高远。”

“嗯，在家。”

“怎么，没出门吗？”

“想去健身，但还没动身呢。”

“呵呵，别去了，我这会儿还有点事，我已经派人去接你了，他应该快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我后天可能就要回石家庄了，再见一面吧？”

“那个……去哪儿啊？”

“先别问了，待会儿他会带你去，到了就知道了，我这边马上完事，一会儿见啊！”

高远挂了电话后不久，黎果果然接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

双方简单交代了几句，黎果稍微修整一下，便拿包下楼。没走出小区门口，就看到高远开过的那辆奥迪车停在大门口附近。

跟来人互相打了招呼后，黎果方才明白，这位原来是高远的专职司机，跟她讲话的时候张口闭口称高远为“高处长”，看样子完全是那种受到领导指令，不敢怠慢的生硬态度。

黎果自知跟此人不便多说什么，便由他很恭敬地将自己让进车里，然后，望着窗外默默地等待目的地的出现。心想，等到了再仔细向高远问清缘由不迟。

然而，等车越行越远。黎果坐不住了，她发现行驶的方向明显已经是北京郊外了。

“哎，请问，这是要去哪儿啊？”

“哦，高处长没跟您说吗？我们现在去怀柔的农场别墅。”

司机没有回头，例行公事一样地回答了黎果的疑问。

“农场别墅？怎么回事啊！这么远，也不跟我交代一下……”

黎果一听就马上明白，这是高远的有意安排，这么远，当晚肯定是回不来了，因为没有事先做好心理准备，所以不免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这个，呵呵，我也不清楚，您还是问一下高处长吧。”

“嘁！”黎果无奈，只好掏出手机给高远打电话。

“喂，到了吗？”高远一接电话便张口问过来，黎果听得出来，他显然是已经在目的地了。

“高远，你怎么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啊？去这么远的地方，我什么也没带。”

“呵呵，你还用带什么？人来了就好了。”

“算了，到了我再跟你说吧！”

黎果望了一眼前面似乎在专心开车、一动不动的司机背影，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很别扭，索性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大约又过了40分钟，车逐渐进入崎岖的山路地带，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越过一条浅河，终于见到路旁一大片树木密集的地方，像是农场所在地。再往前，看到一个铁栅栏大门，车开进去后便看到中央地带有一处刻有农场名称的巨大泥塑，这泥塑的造型由鸡鸭鹅之类的家禽组成，很有农家生活的气息。

司机把车绕过泥塑，直接开进了密林深处。经过一个搭在浅河上的木桥，便到了农场别墅的居住区。

自从进入这个农场大门那一刻，黎果心里就放松了许多。

这里的环境的确很惬意，小桥，流水，群鹅，还有点缀在树林当中错落有致的木房子，第一眼便觉得是个好地方。

车在别墅区一旁的停车场停下来。

司机下车给黎果打开了车门，然后微笑着说：“高处长已经在这儿了，我带您过去吧？”

“好吧。”

黎果从车里出来，第一时间呼吸到了格外清新的空气，顿时也感觉这位司机先生的表情，并没那么生硬了似的。

他们顺着直径不一、形状像蛋壳的鹅卵石小路走过去，经过了几个很别致的木屋，来到了一间门牌是32号的双层迷你小别墅前。

司机伸了一下右手，微笑着示意黎果可以直接进门去。

黎果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盯着司机转身走远了，才上前敲了敲门。

高远衣着非常随意地打开门，看到黎果，目光一亮，阳光一样的笑脸迎上来。

“怎么样？我要是提前跟你说到郊外，你再说不想来，不就错过这个好地方了吗！”

高远边笑边伸手揽住黎果的肩膀，将她拥进了这间很有情调的木制房间。

进来以后，黎果四处打量了一番。实际上，里面的设施没有她想象得那样原生态。外面的木制构造也只是风格设计上的错觉而已。室内完全是混凝土墙体，欧式田园风格的精装修，不过，也很不错，至少原生态的视觉享受，现代化的设施享受都占全了。

还没有落座，黎果已经被这里的一切吸引了，所以早忘了路上的情绪，自然也没有再去计较和嗔怪高远的这次安排。

晚上，他们两个一块儿参与了别墅区集体搞的烧烤会，灯火通明的小广场被树木包围着，一群人围在露天的烧烤架一边儿，气氛热火朝天，吃得喝得都很尽兴。

吃完东西，高远还带黎果到居住区周边的各种娱乐项目区逛了逛，有室内高尔夫、羽毛球馆、网球，还有台球酒吧。

时间还早，他们便又在台球酒吧里，要了一瓶威士忌，听着周围人们打台球的激烈喝彩声，几乎被淹没的不着调的爵士乐，还有不知所以的哄乱声，一杯一杯地将酒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回到他们自己那间小房子的时候，已经是披星戴月，午夜凄然。

人常说，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往往会手脚冰凉。黎果便是如此。

尽管已经是酒过微醺，但睡在这种郊外的地方，还是觉得有些凉意。当她把冰凉的身体很自然地钻进高远怀里的时候，已经觉得一切都心安理得了。

凌晨1点多钟。

高远搂着黎果，安然地跟黎果说着话，并且自觉地把她的双脚夹在他的两腿中间，然后，细心地抚摸，给她捂暖。

“你们女人的脚都这样，在被窝里这么久了还这么凉！我给你暖一会儿就好了。”

“……”

黎果先是感动，后来突然又想，他怎么知道女人都需要暖脚？

幸好这样的话黎果没有脱口而出，要不然又是一场无妄之灾。她只是扭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表示对他这一举动和刚说过的话非常不解。

黎果进而意识到，她仿佛无意间触到了这个多年不见的男人内心深处某些真实的东西。

“本来嘛！你们不都是这样吗？张妍也是！原来睡觉的时候她总要把脚塞给我，叫我帮她暖……”

“哦？是吗。”

高远被黎果这么一问，顿时也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立刻闭口不谈了。

这时，两个人之间原本情意绵绵的氛围，刹时间变得很微妙、诡异，像要凝固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两人不再拥抱，都背过身去，各自朝一旁侧躺过去，谁也不敢再打破余下来的宁静，似乎稍不注意就有什么东西要被刺穿了。

黎果心里暗暗肯定，她直觉上感到了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个男人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对妻子毫无顾及，做得潇洒自如。

过去的几年时间里所发生的一切，黎果都不会知晓，而且她似乎又觉得很多事情，发生得如此矛盾，眼前凭空多了一团迷雾。

黎果躲在黑暗里，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高远怔了半晌，从她身上翻过去的情景，像极了刚被无端落选的某领导，在众目睽睽之下听到宣布结果，蔫头耷脑、灰心丧气地走下主席台时的情景。

后来，他直接背过身去，直到凌晨再没有出声。

黎果能觉察到，屋子里填塞了怪诞的气息，整夜撞击着四壁，她，他，一夜无眠。

是什么让世间的女子都变得手脚冰凉，需要有个好男人来暖？辗转在婚姻内外的男人、女人是多么让人琢磨不透！黎果开始变得越来越糊涂了。

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人世间的无聊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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