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是经商要道，边疆要塞，军备充足，城里多是黄土小筑，少有木楼。(狂∫亻∫小∫說∫网)[wWω.♀xＩao♀sHuo.♀Kr]沿街而去，皆是开门摆摊，人头攒动，买卖叫喝声不绝于耳。

楼兰西门，城墙高约十米，既可防风沙，又可防野兽。城门两丈余宽，高悬楼兰二字，门上浇筑青铜双狮锁，铜狮乃驻西军象征，高高挂起的两面旗帜，左一个西字，右一只狮头。

煞是气派。无尘未曾见过城池。

“来者何人？”

驻守城门将士见是生人，心生警惕。

楼兰西向荒漠，了无人烟，多年来商旅固定，难遇生人，不免好奇。此人锦衣华服，腰配虎玉，别一皮鞘，藏一匕首。面容清秀，唇浅浅，鼻略塌，双眼清明，眉毛深厚。兴许是某家公子，耐不住寂寞与商队同行，想见见世面，又不免荒漠辽阔，一不小心走散了。

“我，我不知道。”无尘装作失忆。

“可还记得姓名？”

“姓记不清了，只记得名无尘。”无尘眉头紧皱，扶着头，“好痛。”

“坏了。”守卫大惊，这光景，怕是荒漠里出了什么事，惊吓过度，失去记忆，毕竟是公子哥，锦衣玉食，受不得大刺激。

“来人，小景，你过来。”

“来了，吴大哥，这是出什么事了？”

“你替我守着，这位公子怕是失了忆，我带去给总管瞧瞧。”

小景是手下一新兵，为人机灵，打眼瞧了瞧，这位身着华服，又作头疼摸样，怕是和吴大哥所说无几。便一口答应下来，只叫吴总管快些，免得耽误时机，治不好才是罪过。

“得了，你小子，回来大哥请你喝酒。”吴大哥也是痛快人，当即不再纠缠，速带着无尘走向城中。

城中迎面一街，街口一碑文，正是楼兰天街，横亘西门和东门，路上细细铺了石板，周遭遍布小摊小贩，客栈马厩小厮招呼来去，往来商旅走走停停，不时闲聊两句，谈谈奇闻轶事，更增一份感情，方便生意之道。

人的脚印，马蹄印，长长的车轱辘痕迹，坑里新鲜的积雨，这都是一片新奇。

吴大哥在前边走，时不时说两句，想唤起无尘一丝回忆。无用功罢了。

路过一小巷，巷口高挂医馆，又写道内里三分。吴大哥只是吱了一声，“老神医起了吗？”

“还没呢。老先生年纪大了，半夜睡不着，隔会再来吧。”

“那麻烦告诉老先生一声，有个公子哥，失了记忆，醒来后权当散步，劳烦上衙役府把把脉，看几眼。兴许能看出些什么。”

小厮从巷子中探出半个头来，瞥了两眼。

“得嘞，您走吧，保准通报，一个字儿不少。”

“好了，大夫请到了。走吧，去寻个差事。”吴大哥便退出巷子，便继续沿着街走。

“寻个差事？”

“是啊，你身份未明，如今时日不好，哪养得起闲人？寻个差事，暂且干些闲活，混口饭吃，也免得落人口舌。怎的？不想干活？”吴大哥打趣起来，“如今可很少在楼兰，这偏远地方，看到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莫非你就是？”

“不是不是，只不过问两句。”无尘心想，寻个差事，干些粗活，也好攒些银子。

“吴大叔。”

“哎，别这样，虽然你年岁较小，我也大不了你多少，唤我一声大哥便是了。”

“吴大哥，不瞒你说，我想找个地方读书识字，或者学些武功，兴许我能想起来些什么。”

“也好，这样吧，我去和衙役知会两声，让他帮你寻个书院差事，闲来无事也能听上几分，时日一长，相互熟悉，还能进书楼观书，长几分见识。”

“谢过吴大哥。”

“出门在外，大家互相帮衬，何须言谢、何须言谢，将来寻了本家，记得我，有机会帮我带两壶好酒便可。”

“自是应当的，来日好好谢谢吴大哥。”

“好说，好说。”吴大哥笑起来，浮现两个小酒窝，圆圆的脸颊被挤得鼓鼓的，黝黑的皮肤在太阳下闪着油光。

继续东行，约百米后见一三层木楼，高挂一匾，写着西都楼兰衙役府，门口两个侍卫，坐在门前，吃着午饭，豆角土豆，搭碟金色小食，似花生米，正被嚼得嘎嘣响。

吴大哥视而不见，跨过门槛，也不招呼两声，快步向里。木楼内饰无几，唯一桌两凳，一案，一文房四宝，一架，摆放些竹简，偏门灰布帘子盖着。

“人呢？”吴大哥略一思量，抬起嗓门，“管事的，管事的！”

“吼什么吼，吴大嗓子，你的声音把我这茅厕都要震垮了。”帘后一老先生提拉着裤子，缓缓走来。

“几天不见，哈！你这嗓门可是越来越大了啊？”

“欸，管事的，这不是有要事吗？平时我哪敢这么大嗓门啊？您别耽搁，赶紧的。”吴大哥赔着笑。

“得了吧，你能有啥事，别又给军中哪个小伙子找姑娘就好，媒婆拿着赏钱都没你这么勤快。”

“嘿，你这话我就不乐意了，成人之美，成人之美你懂吗？你懂个屁。”

“行了行了，说正事。”

吴大哥把无尘推到老先生面前，老先生瞅了瞅。

“这是咋了？这小伙子生的稚气，眉眼都还没长开，你这就来帮别人说媒？”

无尘一脸生无可恋，对吴大哥老实憨厚的印象一扫而空。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正经，遇到了好事？”

“是啊，你可不知道，我那宝贝孙女——”

无尘见话题岔到了天边，忙不得打住，接下来费了一番功夫，才讲清事情来龙去脉。

“等着，我看看书院还缺哪个活计。昨个倒是刚去一个做饭的，说是以前那个味觉不大灵，炒的菜老咸。”

“快去吧快去吧，”吴大哥忙催着，“就是没活了，也要加一个，把我这小兄弟塞进去，好听听课看看书，兴许能想起来什么。”

“使不得，这书院学生可都是大户人家，骄横跋扈，万一哪根筋不对了，招惹咱这小兄弟，这可怎么收场。”

“管他那么多，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大爷。打不过才讲道理。”

“你啊你。”老先生磨磨唧唧的，左翻右翻，倒腾出一本，面上写着：楼兰书院杂务人员总览。

“找到了。还差一个扫地的。”

扫地，倒是个轻松活计。不错不错。

“不成不成，扫地天天和那群贵公子贵小姐低头不见抬头见，岁数又相近，难免生出事端。还是找个后院的，眼不见心不烦。”

哥，无尘心里无语，是你眼不见心不烦还是我啊。还有，我看起来有那么容易闯祸吗？

“不巧，后院没了。”

“帮厨也没了？”

“没了。”

“好吧。”莫大哥很不甘心。

之后领了腰牌，顺便领了午饭，转转悠悠在木楼后院里，悠闲地晒着太阳。期间老神医颤颤巍巍地来诊了一次脉，说体内有一股气息游荡，破坏着身子，但并无大碍，稍加调养，应该就能好，也许失忆就是因此，还说在古书上看过古方，年纪大了，要回去再琢磨琢磨。随后开些滋补方子，就被吴大哥扶回去了。

无尘继续躺着，脑中回想刚才吴大哥所讲。

书院明面上是书院，不过是西都分院，专门收纳一些达官贵人的孩子，实际上很少有人能升入更高一级的皇都书院，也就是郢都城内四院之一。四院分别为书，理，工，军，分管书籍礼法，数理测绘，工程器械，军事边防。

说起四院，便不得不提一山二宫四院八都。一山便是无尘将去的赤阳山，人间剑尊，瑶光便常年被供奉在此地。二宫是指星宫、皇宫，星宫观星，知吉凶测国运，监察皇宫作为，护卫礼法传承，皇宫主政事，定律法，赐官职，力求国泰民安。

至于八都，不过是东西南北八座都城，不值一记，恍惚间听见楼兰正是西都，虽贵为商旅要道，奈何大漠无异族，军力渐微。

吴大哥一去便没回来，回来的是小景，说吴大哥今天值班还没结束，便拜托他送自己。

无尘应着，随小景去了书院。

西都书院地处城南近郊，出城门不过半里路，本是一绿洲，最初的楼兰所在，后来商旅繁华，边关小道上拔地而起一整座西都。

书院多树，正逢秋季，落叶浮满小路，宛如红色火海。路上一小门，门上简单刻了书院二字，右下一行小字注释着西都分院。

小景话不多，在前面走着。穿过小门，便是园林似的府邸，左右各一游廊，正对一石桥，桥下穿一小河，桥对面亭台楼阁，雕栏玉砌，琴声纵横，相映成趣。用度既不显奢华，又不失雅致。

左入游廊，西下台阶，从小道向北穿过阁楼，再跨过一座小桥，便是成片整整齐齐挤着的小屋，是杂役所居的地方。将腰牌给管事的中年男子看过了，分得一间小屋一套黑色行装，还有一把竹编扫帚。

“你以后鸡鸣日落之时，各扫一次，从门口小道，到进来的左右游廊。今天暂且不用，明天开始。听清了吗？”

“听清了。”

“还有，你扫地快一些，稍晚一些便是学生出入之时，莫要挡了路，和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王公贵族生些事端，你既失了记忆，纵然有天泼似的富贵，也无依无靠，尽量小心些。”

“好的。”

富贵尚且如此，何况我并没有这些。无尘苦笑，卑微的人，到何处都是卑微的。

夜再度黑，无尘用过晚膳，见到了熙熙攘攘、结伴而行的学生，年岁相仿，衣着富丽，表情喧闹活泼，不知天高，步伐轻快而又骄傲。

无尘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裹，包裹散发幽幽幻光。天外陨铁，神兵么，你的名字又会是什么？幻光变幻，似在回应，又似在嘲弄。

可笑啊，你摧毁了我的村庄，我还要带你去远方。

世界无情，卑微者众。无尘心想，也不知何时，才能请动赤阳山人，才能去那蓬莱，学些本领，不说成为世间强者，只求能寻一方安居之所。

沉沉入梦，梦里，有女子在笑。

这世界真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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