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荣，让余良过来我办公室一趟。”

就在我和蒋哥在包厢里聊着的时候，后者腰上别着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芸姐那清冷的声音。

“好的，芸姐，我这就让他过来。”蒋哥冲我耸耸肩，看来他也不知道BOSS为什么叫我。

我顺着蒋哥指点的方向上了四楼，敲响了经理办公室的门。

“芸姐，您找我？”

进门后我才发现芸姐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女人，她比芸姐要年轻个几岁，两人容貌在伯仲之间，各有千秋，也是十分养眼，不过身材要更娇小玲珑一点，而且身上的穿着跟会所里大部分的女人不一样，一点都不漏，有些保守。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便继续若无其事地玩着手机，好像再多看一下都是在浪费她的时间，这种神态不同于芸姐的冰冷强势，而是有一点淡然孤傲。

“坐下说吧。”芸姐坐在老板椅上，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靠凳。

我正襟危坐，心里完全没个底，刚上了第一个钟就被叫上来训话，估计没啥好事，而且那肥女人离开前还威胁了我一顿，难道她真的投诉我了？

“试了个钟，感觉怎么样？”芸姐悠然开口问道。

“还好。”我忐忑地回道。

“恩，”芸姐葱白的纤手轻敲着桌子，冷声道，“刚才有客户投诉你了，你知道吗？”

“啊，我……”我闻言顿时苦笑，果然是这样，不过我并不后悔，我只是坚持了我自己的底线。

就在我准备解释一番的时候，芸姐却摆了摆手：“你不用多说，蒋荣跟你说的规矩你记住就行，有些时候，的确是可以拒绝的，你们是技师，但，也是人。”

“这……这么说，您不会开除我？”芸姐的话让我惊愕无比，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呵，”芸姐难得地笑了一下，不过那笑容也是冷冰冰的，也就是嘴角扯了扯，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但在我看来却是更觉惊艳，如同冰山瞬融。

“开除你干嘛？合理的拒绝是允许的，不过以后要更注意方式，行了，这次算你勉强过关。”芸姐扔过来一个胸针，上面挂着一个号牌，“好了，以后你就是11号，点钟的时候，你可以发展自己的老客户，让她直接报编号找你。”

“谢谢芸姐，我会努力做好的。”侥幸逃过一劫的我欣喜地应道。

“下去吧。”芸姐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我走出经理办公室，感觉手心里都是汗，刚才真怕就这么滚蛋了，那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下楼的时候，蒋哥居然在楼梯口等我，追着我问芸姐找我啥事，我如实地说了一遍，他也就没再多问，只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良子，哥跟你说句真心话，以后你可真要好好干，千万别辜负了芸姐的期望，你知道你为啥是11号不？”

我闻言一头雾水，茫然地摇了摇头。

蒋哥语气有些羡慕道：“在你之前，几任11号都是我们会所的红人，现在都调到公司其他的大场子去了，混的老牛X了，据说一个个都奔驰宝马，还有开跑车的，既然芸姐把11号给了你，肯定是看好你，要有意栽培，嘿嘿，说不定以后哥还要靠你罩着呢！”

真的假的？芸姐有这么看好我？可我自己都找不出自己有哪点值得看好的……

于是我笑了笑：“蒋哥你可真会安慰人，我一个菜鸟，怎么可能入芸姐的法眼。”

“就是，我也想不通啊。”蒋哥无语道：“估计你小子走狗屎运呗，好了，先不说了，时间还早，我带你弄下正式入职的手续，回头看看能不能再给你排个钟。”

“那就麻烦蒋哥了。”短时间的接触下来，我感觉蒋哥这个人还是挺不错的，看起来痞里痞气不靠谱的样子，但其实很照顾人，也很热心，对我更是不错。

以前总认为女表子无情，戏子无义，现在看来，这话有点以偏概全，还是要看人走的，再说了，要不是该死的现实所迫，谁又愿意走上这条路呢？

我突然觉得做男技师其实并不那么丢人，至少我没有偷窃抢劫，没有杀人犯法，我是在靠我自己的努力赚钱。想通了这一点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跟着蒋哥办手续的时候，也是主动得跟后勤员工们谈笑招呼，完全不像下午时的紧张拘束。

有句话说的好，如果连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还有谁会瞧得起你？

技师又怎样？人生低谷又如何？我还年轻，我就不信日后没有出头之日，总有一天，我要夺回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让那个狐狸精浪货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都说人在逆境的时候适应环境的能力会变强，现在我对这句话深有体会，当我办完入职手续，来到等待点钟的三楼大厅时，我已经完全适应了会所技师这个身份，心里居然隐隐期待着能多上几个钟，多赚点钱尽快还清债务。

这个被会所里戏称为“点将台”的大厅里灯光很亮，五颜六色的格外刺眼，几排真皮沙发上坐满了人，我粗略地扫了一眼起码有二三十个，都穿着跟我一样的黑衬衫，也就是工作服。

当我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齐刷刷看向我，有好奇，有谨慎，仿佛来了什么新物种。

我尽量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冲大家打了个招呼，有些人也友好的回应一笑，有些则是不屑一顾的撇开眼，更多的，则是继续低头玩手机，视若无睹。

初来乍到的我自然也不介意，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杯水喝喝，突然有四五个人起身朝我围了过来，脸色很是不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喂！你是新来的？”领头的那个男人大概有个三十岁，长得牛高马大的，身体比我壮实的多，凸起的肌肉简直要把那特意加大号的衬衫都给撑破了，露出来的胸膛更是长着大片的胸毛，粗鄙之余也有种野性的冲击力。

“你好，我叫余良，初次见面，多多指教。”我站起身来，友好地伸出右手。

“谁他妈要指教你了？教训你还差不多！”胸毛男一脸不耐烦地撩开我的手，语气凶恶地道：“老子叫陈彪，是这里的领班，你上过钟了没？第一次的小费都要孝敬给我，这是规矩，懂吗？”

这什么破规矩？是你丫自己订的吧？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心想蒋哥不是说了小费都归自己吗，听这家伙的口气，分明是要给我个下马威然后收保护费的节奏吧？

要是几百块什么的也就算了，可我忍了几巴掌换来的三四千块就这么交出去，怎么可能？而且过几天我就要换利息了！

就在我闷声不语的时候，陈彪猛地推了我一把，我顿时斜撞在茶几上，小腿骨磕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识相点赶紧交出来！”陈彪身后一个小弟嚷道。

还有几个坐在沙发上的人也跟着起哄：“喂，新来的，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以后还想排上钟的话，就得学会尊敬前辈，懂不懂？”

“我，我才上了个199，就按按摩，没有小费。”我撒了个谎。

“草，哄你大爷呢？来我们会所的哪个不是富婆，还没听过不给小费的，你找打是吧！”陈彪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他的力气很大，我差点呼吸不上来。

“我……真……没有……”我涨红着脸说道，心里的怒气已经爆棚了，紧攥着拳头就想挥过去，哪怕打不过他，也不能让这厮好过。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彪，你又欺负新来的同事是吧？能不能有点出息？”

陈彪见蒋哥走了过来，撇了撇嘴放开了我，嚷道：“蒋哥，你也知道新来的都不懂规矩，我只是帮芸姐管教管教而已。”

“你是主管我是主管？管教也轮不到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成！”蒋哥虽然身板比不过陈彪，但气势却更胜一筹，冷冷地瞪了陈彪一眼后，把我拉到一边。

“没事吧良子。”

“我没事，谢谢蒋哥。”我感激地道。

蒋哥点了点头，转身看着陈彪，脸上再没了一贯的痞气，反而分外认真：“彪子，别说我没警告你，良子是芸姐亲定的11号，你应该懂这个号牌的意思，别到时候偷鸡不成反把自己赔进去。”

11号？怎么可能？胸毛男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止是他，其余人也都纷纷重新打量起我来，似乎11这个数字真的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蒋哥见状便不再理他，又交代了我一些事，让我有问题随时找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也就是表明了我是他罩着的人，谁要动我先掂量掂量。

说实话，这一刻我是真的被感动了，差点没抱着蒋哥嚎一嗓子，你真是我亲哥！当然，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的，只是在心里好好记住了蒋哥的这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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