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十三此人的突然销声匿迹和出现，只有苏敛一人能知。

这也正是秋无枫当时束手无策，只能出此下策，籍由假十三安抚苏敛的缘由。

因为真的十三，莫名声销迹灭，寻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犹如飞絮覆雪泥，不见虚实真假。

十三的回归到来对林泽川来说，只能算是个小麻烦。

他现今尽掌京都与边疆兵权，将昔日天子苏牧囚于深宫内。

而往日里忠心耿耿的丞相王子誉在兵权相接的那刻，便倒戈相向。文胥虽未过于表现自己的立场，但亦没有阻止他的行径。

只此这些，便已足够。

只需热浪声嘲愈多，他会清君侧，斩奸臣。以天子名讳登帝位。

事已至此，在反叛之心扎根的那刻起，一切都代表了不能回头的尔虞我诈。

苏敛不醒对他来说算是痛苦。苏敛醒后，情势的陡然转变，又是她的痛苦。

世间安有双全法，不负江山不负卿。

林泽川愁绪又加纠结，秋无枫看他一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自衰样。还得废寝忘食的批改上柬的奏折。

一连几日下来，都是循规蹈矩的生活方式和显眼的痛苦焦躁。

他未尝试过情爱的滋味，能做到的只是在肤浅的安慰下，紧带的一丝怜悯。

蝉不知雪，人亦不知感同身受。

时日的变更，季节的轮替。京都的枫红不似留枫堡丹艳如烁，期间红透的熟叶上间夹鎏金重色。构成新一道别具一格的自然天景。

秋无枫从一堆奏折中硬挖掘出了争分夺秒，焚膏继晷的林泽川。力邀他出去一游秋景清丽。

林泽川半撩起眼皮，眉眼间是深重的疲倦。他当机立断的拒绝，并表示政务繁重，实抽身不得。让秋无枫自携莺莺燕燕去游玩。

秋无枫缠缠绵绵的捣鼓出一身黏糊劲，软硬兼施的硬要揪扯了林泽川出去看看风景，道的是，“秋高气爽好时节，就算不出去散心，也应当看看大颛百姓今年的丰收成绩，是否硕果累累，能充盈国库。”

他说的刹有几分道理，林泽川深以为然，随机仍不假思索选择了拒绝他的提议。随手指了指案桌上堆积奏折。

以无声的暗示表明自己需要处理的国务奏折实在是多，无暇分心。

他尚未当这天下共主时，虚看苏牧一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来的寻欢作乐，恣意洒脱。以为众人之上的天子不过是个轻松闲散活儿，等真正亲临这个位置，才看到了权力制高点后的不易点。

整日铺天盖地，多如泰山的奏折源源不断的送来，大至发款赈济灾民，小至地方官家中的鸡毛蒜皮小事。尚不处理只道好字的奏折都有百千封，更遑论需写出具体解决方案的奏折，更是耗费心力，再加之批改时还需撰写模仿苏敛的笔迹描述方式，这几番操弄下来，常常已至寂寂深夜。

一日美好光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等他闲下心来有心力关注其他事物时，只有高悬的独影霜月和室内火芯跃动的蜡烛。

秋无枫却不以为意，闲散的看着高高垒摞的折子道：“不就是奏折吗？我帮你。好歹我也是留枫堡的主人，对政务了解的颇多，处理起来那叫一个轻而易举。你今日先积一积，明日我们一同，如何？”

林泽川当初诚邀秋无枫做副将的目的也是为了给自己排忧解难，可惜被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数次，今日能得秋无枫主动请缨之词，实在是感动备至，他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了拒绝。

秋无枫百思不得其1解，疑惑道，“这次又是为什么呢？”

许久未曾从口中道出的两个字，不过数日，流连于唇齿间的姓名已然生涩。这股涩意坎坷反复，百转千回，随着他脱口的声线低沉微漾，“苏敛。”

“一人在府内我不放心。”

秋无枫为之一怔，本欲再劝解的言语突兀诉不出口。视线所及的范围内，除却繁重累积的奏折，其余可见处皆是林泽川的落寞与苦涩，在一室内迷漫开来，笼入无声无息的悲戚中。

他对苏敛的印象和感触只有平平淡淡，平日里的交好不过假象的虚伪，至于投注进了几分虚伪，自己也纠缠不清，理不出头绪来。

可今日，偏偏带了几分伤心让他如鲠在喉。

气氛骤然沉浮哑静，秋无枫心性豁朗大度，也难免感伤几刻。他与林泽川相交相知数年，知平日里展于表面的喜形怒色不过是林泽川最为拙劣的伪装。今日房内沉默不语，将一身的鲜活气尽敛的林泽川才是真真的伤心。

劝慰言语最终只能循环往复尽数压下，转而是另一番言语，“夏刃兄，你可曾记得江湖上毒医圣手？”

林泽川乍逢一句，“毒医圣手？”

刚即兜兜转转，胡思乱想已跑至天涯海角的心境猛然被迂回过来。

他醒了醒神，一边照本宣语的按部就班一字一字重叙一遍，“毒医圣手。”一边努力在脑海中搜刮此人的记忆。

单听名字大概是位别具一格的医者性命。再得圣手名称，医术应是精湛。可怎么想都记不起此人的名讳经历。

他看向秋无枫，眼中尽是真诚之色。“记不得了。”

秋无枫单手撑颌，皱紧眉头，迁思回虑道：“夏刃兄你记不清属实正常，因为此人早已退隐江湖数十年，是等同于我父亲一辈的人。现今算起来，年龄约莫至花甲。据说他一手针法出神入化，救死人，杀活人，从未失手过。”

林泽川抓住最为主要的字眼，提问道：“救死人？杀活人？”

秋无枫斩钉截铁的点头道：“是，救死人，杀活人，毒医圣手非中池。”

“他有三项规定，一，不救活人。二，不救无财之人，三，不救品行纯良者。”

俗套的医者都有怪异的规定，林泽川对此见怪不怪，并无什么难事。但最总归的还是第一句，“不救活人。”

他大惑不解，遂继续问道：“你口中所说的不救活人，是要让苏敛死吗？”

“死”字锵然结尾，虽是寻常的询问，话语间却无端生了怒意捎带肃杀的气势逼迫的向秋无枫压去。

秋无枫连忙惊愕道：“怎么会？不过兄嫂现今算是活死人，刚巧满足了他的第一道要求罢了。其余的两点自然也是贴合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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