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威释锋，苏牧明眸快连轻的扫过一方的苏敛，正严道：“林夫人，你意下如何？”

苏敛端坐于座，她此番出席家宴虽是华服，但一声素清浅淡，唯有额前掉落的两三流苏串珠艳的出彩。

林泽川眼亮的惊人，他微不可查的轻挪了一步，横至苏敛身前，几近挡了她半身。

推辞道：“陛下，臣下夫人大病初愈，腿脚不便，恐辜负陛下期望，还请陛下另寻佳人，不辞家宴之华。”

苏牧闻及轻笑回道：“那恐要问林夫人的意见了，你坐下吧。”

虽心中多有微词，但天子的颜面还是需给的，更何况他先前的气焰嚣张，口出狂言的逾越之举，苏牧都无甚计较。

林泽川见好就收，冷眼再看了欲语还休，泪眼朦胧的王临玉，重坐回位上，捏了捏苏敛的手，压低声线小声道：“你拒绝吧，他不敢拿你怎么样，还有我呢？”

苏敛眸中含笑看他一眼，靠近他耳边，于旁人眼中仿若耳鬓厮磨，打情骂俏。开口的话却是别番意味，“你知道，我拒绝不了阿牧，更不能让他难堪。泽川，别担心。不过一场舞罢了。”

林泽川脸色刹那一变，随及旋手直上想抓住苏敛将起的衣袖。苏敛动作先他一步，闪避过他挽留的姿态，双手带袖敬揖道：“多谢陛下赏识，臣妻舞艺不精，若是令陛下失望，还请见谅。”

苏牧脸上仍是模棱两可的笑，他看着昔日的王姐，今朝沦为权利败者的囚徒，漫声道：“无妨，请吧。”

林泽川目眦尽裂，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敛缓步踏出位上，一步步朝着灯火通明，目光聚众的厅堂中央走去。迟来一防，竟让苏敛再次以身犯险，踏入一张织好的蛛网中。

说来奇怪，亦是同样的情境。厅堂中静的惊心动魄，丝竹笙箫，觥筹交错的哄闹声，一时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朝中掌握风云潮起的重臣都在等待苏敛的动作。苏敛的对策，苏敛的能为。

一步一悠然，一步一倾心。莲步轻启，乐声随步同奏。苏敛清雅罗群如花绽放，开出盛锦天下的万花之色。

似凌波踏浪行歌，转眼回覆间，又如贵妃雍容霓裳羽衣舞。来来往往，双休参差列差不聚回，不分流。

一瞬恍带人入蟾宫仙境，美至虚幻无度。

再应乐声缝耳，无不陶醉深陷舞曲中。

在场的人平日里不少受过苏敛的毒害和苛责，一般印象除却了美艳伤人外，还有暴躁不羁。今日得见苏敛一舞倾国倾城，倒有些吃惊。

意料之中的只有苏牧一人，他见识过苏敛的信心与毅力。当初为学一舞胜压后宫群妃，苏敛所下的功夫废寝忘食，日夜以继。

不得不说，苏敛对自己的狠厉是苏牧难以企及的高度，也是他毕生所追求的目标。

一舞结束，余音绕梁三日不朽，一舞刻骨铭心难忘。待苏敛回座后，还有不少好色喜流连于风流之地的人难以自拔。

他们突兀觉得林泽川娶下苏敛非是苦事，没准一些人的风情压制在内。

林泽川关乎这方面的心思全无，他眼不眨的看着慢步回桌的苏敛，急忙问道：“感觉如何，腕间痛不痛。”

苏敛面色惨白如厚雪，眼中尽是氤氲水雾，她摇了摇头，宽抚林泽川道：“我无事，不用担心。”

林泽川将备好的清茶推至她身前，心疼中又蕴责难道：“脸色这么难看，还敢说自己没事。苏敛，你真以为我是瞎子，看不出你的好坏啊。看你今天这雾跳的，没准几天后又是旧疾发作，卧床不起。”

苏敛笑道：“才不会。你少些担心，我的病就好的更快了些。”

林泽川观她分明疼的都要落泪了，还有心情揶揄。自己心中本就郁闷至极的情绪更加翻腾交涌，他霎时眉一皱，半警惕道：“苏敛，你还不信我说的后果了是吗？”

即将发怒的征兆已表现，苏敛暗里叹气，明里连忙抚顺道：“信信信，你说的都是对的，只是我没好好听罢了，你都对，都对。”

林泽川斜斜的晲她一眼，哼道：“你心里更是不是这么想的，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就像刚才那样。”

先代圣明孔子曾曰，“世间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今朝还需得加上个男子中的特例——林泽川。

苏敛眼见抚不平怒气，立刻佯做头痛道：“头怎么突然痛了。”

林泽川瞬间转了脸色，关切道：“怎么了，怎么了你没事吧？”

苏敛娇弱无力道：“倒没事，只是因为忧虑夫君生气而头痛，只要他不生气了，我的头痛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祈求原谅的话语太生疏，林泽川重重的哼一声，“不行，他很生气，除非你发誓保证，下次绝对谨遵夫命，而不是为了考虑别人，不顾自己的身体。”

苏敛只待此言，她忙不迭道：“好，我苏敛在此立誓，往后要听夫婿林泽川的话语，若有不从，便……”

后续话语林泽川没让她说出口，彼时逆光的阴影中，将褪去少年意气与初入青年俊才中的心中人，眉眼若画，句句恳切道：“苏敛你的立誓不是对天地，而是你的心，倘若心都不开心了，还有什么意义呢。不必迎合别人，也不必牵挂与伤害你的人，为自己灿烂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苏敛，可能我话语浅薄，你觉得俗套不雅，但我还是得说出，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最后的呢喃情话是无疑是苏敛近些年来听过的最为幼稚空白的一句话，在风花月的诗词歌赋中，它格格不入的可笑荒诞，然而却奉予了苏敛最为宝贵的真心。

苏敛看着晦暗不明的前方，她悄悄而又大声道：“林泽川，我何德何能拥有你，又有什么本事，能将你捆锁在我身旁。”

林泽川嗤笑出声，“怎么？你这是学上我了。说出这么没含义的话语？我是你的夫婿，自然是要对你好的，这不仅是阿娘说过的，也是我师傅说过的，”

苏敛静看他的面容，目光深远而平静道：“林泽川，人生得你是我最大的幸运，若井中明月，若沧溟桂舟，若飞蛾扑火，我对你的心意始终如一，矢志不渝，更是不离不改，不悔不恨。天地未证，自心成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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