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昱！”我想到小乞丐，不，应该是宗哲。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嗯？”

“宗哲呢？”

他的剑眉蹙到一起：“他被金兵救走了，对不起，我没能替你报仇。”

我摇摇头，齐昱伸手想要碰我的脸，我往后缩了缩脖子，他的手悬在空中，我干干地笑：“你把秋葵叫进来吧，我怪想她的。”

他唔了声，看了我良久，然后落寞地走出去。

秋葵看到我醒来，哭地鼻涕都流出来了，我挣开她，为她拭泪：“我人这不是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她点点头，“秋葵知道王妃还记得自己，秋葵高兴。”

“傻丫头，我怎么会忘了你啊。”

秋葵道：“我就是怕，王妃差一点就没命了，要不是王爷去雪山采到雪莲，王妃就回不来了！”

我一愕：“什么雪莲？”

秋葵说：“王妃从那么高的城墙上跳下来，本来就不省人事了，可是王爷不依，他把宫里的太医，外面的游方郎中都叫了过来，他们都说没救了，王爷不信，后来又来了一个老道，说是雪山的雪莲可以救王妃，不过雪莲至寒，会有后遗症，不认人。可是王爷为了让您醒来，二话没说就带人上山了，几乎是九死一生。现在好了，阿弥陀佛，王妃不但醒了，还没有后遗症。”

她说：“王妃，以后您就和王爷好好过日子吧。”

“小房子呢？他怎么不过来看我。”我扯开话题。

她顿住，眼神躲闪，“小房子，小房子。”

她说话犹犹豫豫的，我心沉到了谷底，眼泪掉了下来。

秋葵的唇在发抖，我的脸色已经完全的惨白，她细细地说：“听钦天监说，这几日会降雪，等王妃身子大好了，我们堆雪人可好？”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低下头：“王妃，您别问了。”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秋葵没有抬头，她说：“那天晚上他为了保护我们，被金兵……”

怪不得，怪不得秋葵被宗哲抓了回来，我却没有看到小房子，我让他护好秋葵她们，他到死都没有放弃。

是我对不起他。

“不过王爷已经为他报仇了，”秋葵又道：“那名将军的右腿被王爷废了，以后他再也不敢来犯大宋了。”

我一怔，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更愿意称呼他小乞丐，宗哲我叫着总是那么不顺口，哪怕是带着恨意。

你说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他那条腿还是我救的呢，这算是还给了我吧？可是我并不开心，他像林娆一样利用我，他们把我当傻子一样，我能原谅林娆，但是我不能原谅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卧在床上静养。齐小年和齐夫人经常来看我，齐夫人看到我跟她说话对答如流地，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她说她对不起我，我摇摇头，觉得都不像她了。

齐昱日日来看我，我明明都快好了，可是他还是不让我下床，他一遍遍说，再躺躺，再躺躺，我都快闲出病了。

说来还有一件好笑的事，齐昱为了哄我开心，常常从外面给我请一些会杂耍的戏团供我解闷儿，最好玩的就是一个人唱花脸，一妙一张面皮，我觉得太厉害了，齐昱说，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给你表演，我不信，他仰起头，那你瞧好了，一把折扇划过，齐昱就变一张脸，不过却是鬼脸，但是我还是被他逗地笑地直不起腰。

这一日，一阵青竹香随风飘进来。我拖着身子想下床，兴许是躺在床上太久的关系，我的手刚拿起毛笔，就止不住地颤抖，我急地面红耳赤，可是我的手还是像不听使唤那样，歪歪扭扭地，一个字都写不好。

我又用右手去拿东西，哐当一声，手里的砚台一个不稳应声落地，我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可是一点也不疼，我想我一定是太久没有活动了，我弯下腰去捡砚台，手里的东西却再也拿不起。我用力去捶自己的手臂，门外的人正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齐昱慌地奔向我，忽得被门槛绊得一个踉跄。我所认识的齐昱不曾如此失态过，几步之遥他却走得格外狼狈。

“林致，你干什么？”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扶起我，我说：“齐昱，我的手没有知觉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拿起毛笔，那么小的东西，却几乎拿不稳。我用力地打右手，可是还是没有知觉。

齐昱抱住我：“林致，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我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好久才缓过神。

“我以后是不是就是残废了？”

他不停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没有了右手，我该怎么握笔呢。没有手我就成了一个废人了。

我掉下眼泪：“齐昱，我一定还在做梦对不对？一定是这样的，你告诉我。”

他痛苦地说：“你摔下城楼的时候右手先着地，但是太医说要是勤加锻炼还是会好的。”

我的心突然绞痛，头也像快要快裂了一样。

“要练习多久？三个月，还是三年？”我觉得我就要喘不上气，我就猜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活过来，没想到还是真的。

“林致，会好起来的。以后我就是你的手。”

我摇摇头，对齐昱说：“我累了。”他一走，我就倒了下去，我的眼前都是灿烂的星星，头痛地想要炸开，我不停地打我的头，可还是疼痛难忍，就像是有万条虫子在吞噬着我的脑子，除了疼，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

日子越来越漫长，齐昱日日来陪我，我跟他就在一起静坐着，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每一日，我都看着窗外流云，变化万千，齐昱说，你要是想看，我们可以出去看，我摇摇头，我一动，就头痛欲裂，我想还是算了吧。

齐昱说：“林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我很好啊。我真的很好。”他半信半疑，后来又给我买了许多大补的东西，我为了敷衍他，真的每天练习拿东西，想让他觉得我恢复地很好，不再罗里吧嗦。

我从开始的丝帕，绣花针，再到笔。我的右手终于可以拎起东西了，齐昱很开心，我也开心，但是每当夜晚的时候，我的头就疼地睡不着觉，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闪过东西，可是什么都看不到，我的眼前又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想我林致这一生，似乎倒霉至极，我爱的人背叛我，爱我的人欺骗我。我一生命运多舛，可是我也并不想这么死去，我的母亲要我好好活下去啊，好好活下去。

白天的时候，我迈出房间去看院里的梨花，秋葵扶着我，说：“这是王爷新植的，前面还有一大片菊花，他说您肯定喜欢。”

我笑笑，探头去闻那梨花香，清香扑鼻，我说：“真香，以后要多种些。”

多种些，我死后埋地再远，也能闻到。

我的气色不见好，齐昱说可能还是没有恢复好，他说请人再给我看看，我摇摇头：“别了，我就是没涂胭脂，所以气色不好。”

他不听我的，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他才点点头。说好吧。

我的头疼渐渐有所好转，我以为我彻底好了的时候，我发现一个更大的问题。我坐在秋千上，看到一个小丫鬟在栽梨树，我问秋葵：“这个小丫头我怎么没见过啊？”

秋葵说：“王妃，您怎么又忘了，她是小香，还是你点名要来的呢。”

哦哦，小香，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齐昱往我屋里塞了许多丫鬟，我又用不了，就只要了一个，长得特别干净，应该就是她了。可是我对她这张脸一点印象也没有，我又去看秋葵，她的脸也变得奇怪，又像秋葵又不像，我吓出一身冷汗。

吃完药，秋葵扶我上床，我拉着她坐下：“秋葵，我问你件事。”

“好啊。”她笑地甜甜的。

“你上次跟我说那个老道说那雪莲有后遗症是真的吗？”

她笑了一声：“我道是什么呢？他是这么说过，可是王妃并没有忘啊，可能是人的体质不一样吧。”

她忽又正色：“王妃，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我连连解释。

“那您怎么这么问？”

“我，我就是好奇。”

秋葵笑笑，为我仔细掖好被子：“王妃快休息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点点头。“好好好。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的手心里捏出一把冷汗。

渐渐地，我真的开始健忘，有时候脸都对不上人名。我看到齐昱，一直在想他叫什么名字。看到齐小年，觉得她很熟悉，我甚至都把秋葵叫成小香，她也没有多想，以为我在逗她，我怕地要死，我怕总有一天我会把他们都忘了，甚至是我自己，我连我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敢让我的贴身丫鬟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就又开始哭哭啼啼喋喋不休了，还有王爷，他要是知道了，我会被他看管的疯掉的。

我偷偷地在手心里写字，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没错，我连我要说的话，都快忘了。

我有一个大账簿，上面都是人名，我还不敢让下人发现。要是被她们发现，她们肯定以为我是疯子。

本来她们就不喜欢我，说我是个病秧子，不过后来在王府我就没见过她们了，好像这些话传到了齐昱的耳朵里，我的身子愈发重了，不下床，也不怎么说话，一张口，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我的眼皮重地再也抬不起来，最后终于沉睡起来，我好像睡了很久，反正当我醒来的时候，天是昏黄昏黄的，我看到周围都是陌生的陈设吓了一跳，这并不是我的家！

陌生的幔帐，陌生的床，陌生的桌子，房间里也充斥着陌生的香气。

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她见我醒了，一口一个王妃，又给我端来一眼乌黑的汤汁。她说：“王妃，快趁热喝了吧，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我左看看右看看，身边没有一个人，我这才发现她是跟我说话，可我又不是什么王妃。

我叉腰看着她：“小丫鬟，你认错人了吧？”

她错愕地看着我：“王妃？”

我厌烦地说：“你别这么叫我，我才不是王妃呢。你告诉我，你是谁？这是哪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眼泪留下来：“王妃，我是秋葵啊。”

我怔怔地看着她：“我认识你吗？”

算了算了，一个小丫头。

“喂，我不管这是哪里，我要回家，你们能把我拐进来，也能把我送出去吧？”

“王爷，王爷！”那个小丫鬟拔腿就往外跑，还一口一个王爷，这难道真的是王府？

不行，我还是要回家。

我往外走，小径上都是打扫院落的小厮，他们看到我，忙弯下腰：“参见王妃！”

我溜烟跑了，他们有病啊！

我没跑多远，就迷路了，天可怜见，这王府怎么这么大啊。我又往前走，就看到前面走来一个穿着墨色衣服的人，嘿，正好去问路。

“喂，那个你知不知道这王府怎么出去啊？”

他不理我，看了身边的小丫鬟一眼，那个小丫鬟不就是刚才叫我王妃那个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我叫喂？”

要不然呢！他可没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你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他听到我这句话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一双剑眉蹙到一起：“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位大哥，你放了我吧，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惹到你了？你放心，只要你放我回家，你讹我多少钱我都给你，我家有的是钱。”

“这就是你的家啊！”他的声音变地极大，我就有点害怕，他长的很凶，一点都不友好，可是也是好看的，但是我又不是见色起意那种人，我苦笑：“这哪里是我的家啊？！”

他突然上前把我抱着怀里，“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我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好好好，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盯着他，他的眼睛布满疲惫与心碎：“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根本不认识他，怎么还有记不记得这一说。

他说：“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是……”

我是谁啊，对啊，我是谁啊？我努力地想，脑壳又昏又疼。

我疼得蹲下去，面前的人说：“快，快请太医！”

我是谁啊！我到底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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