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出声来，伸手去摸齐小年的头，被她躲了过去。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我说真的，她要是来了，你就完了。”

“为什么？”

“她可会哄人开心了，我母亲就是被她哄成那样的。”

“你不喜欢她？”

“她又不会骑马！”

“原来你找我玩，就是想让我教你骑马！”我佯装生气，齐小年笑地眼睛成一条线，“也不是，反正她怪怪的。”

我没再追问下去，夜幕降临的时候，凉风透过窗子，窗牖外的云黑灰着仿佛摇摇欲坠，想来片刻将有大雨。

我困倦地揉了揉眉心，身子愈加疲懒，但是齐昱还没有回来，我不得不等他。我让秋葵休息了，自己撑着脑袋翻阅齐昱放到桌子上的文书，什么府里用度开支，什么军备物资。我胡乱翻了一页，朱红笔墨字迹，潇洒翩然，好看归好看，不过终是太过飘洒肆意，与当下时兴的文体有些格格不入。

我一直观察着他的字迹，终是觉得漂亮至极。

当我想要临摹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随着风飘进来的，还有银线似的雨丝，我搁下笔站起身，把门带上了。

齐昱懒散地把湿衣服褪在床尾，自己直接睡了，我闻着他身上还有酒气，甚至还有汗味，但我什么也没说，蹑手蹑脚地把他的湿衣服拿了下去。

我躺在榻上辗转难眠，外面的雷鸣声阵阵，我吓得闭紧眼，可是心神却再难安宁。

我再次坐在桌前，提笔阅览文书，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墨香，我一直守到雨停，腰酸背痛起来，雨丝顺着瓦檐滴滴答答，上玄月映着殿外清河，仿佛在画中一般，美丽地犹如仙境。我的神思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母亲，那里有阿圃，还有林娆。

我不知何时沉睡去，浑浑噩噩地，再不辨现实与梦境。睡梦中仿佛有人为我轻轻披上衣裳，那人的手温暖而又细腻，依稀听到门关闭的吱呀声。

铂金熏炉溢出奇幻的香气，清凉而又香甜，慢慢变幻出青丝勾勒出林娆的眉眼，那一缕寡灰色的薄烟凝成她的倩影，她笑得眉眼弯弯。

她温柔地看着我，低唤我姐姐。姐姐~姐姐~，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唤过我了。

突然一阵风袭来，吹散了我所有的梦幻。我惊呼了一声林娆，从梦中醒来，左眼留下一滴泪，啪嗒一声落在面前。

齐昱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呼吸声细微又明显，我松了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

我静静地在雅院里看四季变幻，庭前花开花败，也终于要彻底枯萎了。

齐昱突然心血来潮要我为他批改要呈送的文书，我吓了一跳，他说你随便批注，我无心朝政。我呆在原地，翻看着他送过来的文书，无非是王大人要修桥，李大人要铺路等等。我却迟迟不下笔，齐昱抬眼，问我为什么，我说女子不得干政，何况我见识短浅，恐坏大计。

他轻笑：“我以为你跟其他女子不一样的。”我没有答话，他就让我诵读兵法给他听，我不干，他却直接把书丢给了我。

我断断续续的念着：“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齐昱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我以为是我的声音太催眠了，便伸出手在他的眼前试探。他突然幽幽开口：“继续！”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停下：“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我念着念着，足足念了一两个时辰，眼睛酸痛不堪，但却能够忍下来，有时候也会念错，但是他从来不指出来，只等我自己发现，然后重新再将那一段落再念一遍。

齐昱每隔几日便会让我念书给他听，他从来不夸我，突然有一天说了一句咬字清晰，断句得当。我便开心得不得了，好像找到什么东西打发时光了。

我一直期待着天将黄昏，齐昱卸下满身疲惫，央我为他念书，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用的，整个人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

我像往日一样给他念书，有时候读到动情处，还会抑扬顿挫，他突然开口：“你累吗？”

我错愕地看着他，摇摇头。他却说：“我累了，也厌了，不想听了。”

我静默了一会，起身想要离开，齐昱斜倚在榻上：“你知道的，你再像也终究不是她。”

我的泪突然就夺眶而出，只不过背对着他，没有让他察觉，把背挺地笔直。原来我只是一个替代品，我与林娆七分相似的眉眼，让我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是我是林致，我是林致啊……

我是岑青河的女儿，我的祖翁是朝廷命官，我的外公是朝上刺史，我的舅舅是见过官家的皇商……

我苦笑一声，世人都道心狠手辣王府毒妇，又有谁知我茕茕遗世，生不如死。

我喜欢静坐在树下，秋葵知道了，便差人给我置了一个秋千，我的嘴角是弯的，可是内心却不怎么开心，但我还是时常坐在那里看旭日东升，看夕阳西下。夜晚枕着星河入眠，醒时阳光打我一脸，刺眼的光芒使我切实地感到我的确活着，只不过荒芜了人间岁月许多天。

我才十六岁啊，我才十六岁，就要经历这么多苦难，而我身后却没有一个依靠，我就怕我一倒下，没有一个人扶我起来，我就在深渊里沉溺，而这样的后果，我设想过无数次。

我未发觉，秦艽白衫写意立于我面前，许久。

我恍然如梦，站起身对他说：“我去叫秋葵。”

他苍白地说：“谢谢。”我点点头，去叫秋葵，秋葵看见秦艽羞红了脸，两个人立于树下低语，我隔着窗子偷窥，看着看着竟失了神。

我不由地感叹，做个普通人真好啊，身上不必背负血海深仇，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为什么？！”秋葵的声音传透墙壁进到我的耳朵，我一惊，看到秋葵掩面跑了回来，秦艽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秋葵，你怎么了？”我问她，秋葵什么也没有说，我看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我气不过来，出去劈头盖脸地把秦艽骂了一顿，他一句也没还，我就骂地没底气了。

“为什么啊？秋葵是哪里做错了吗？”我不解。

秦艽道：“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是我们的身份有错。”

我怔怔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原来普通人也有迫不得已。

“你喜欢她吗？”我问。

他说：“自是喜欢的。”

我笑了：“那你怕什么？好男儿志在四方，只要你喜欢秋葵，何不把她带走，这里容不下你们，总有地方能。”

“我不能！”

“你就是不喜欢秋葵！”我震怒。

他惶然地望着我：“我喜欢，可是我不能离开小郡王，我走了，他的背后就没人了。”

我不敢苟同，转身去找秋葵了。

齐昱还是照常宿在衾华殿，只不过我们从不在一起，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地上冷的睡不着，便起身去看星星，守到白天的时候，才能趁齐昱出门后回去补觉。

我一直都不知道齐昱去了哪里，总感觉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去的肯定又是窑子，我并不在意，反而替他祈祷，要他千万不要被府里的人发现，要不然，我也会被他连累。

傍晚的时候，齐小年突然来找我了，她让我教她骑马，我摇摇头，拿齐昱当挡箭牌，说他知道后肯定饶不了我们，那她又说我们出去逛街，今天齐云社有场蹴鞠比赛，她说的我有些心动，但我还是摇摇头。

她眉头紧锁：“林致，你怎么这么无趣啊。”

我点点头：“我也没办法，你找其他人吧。”

“我不想跟她们玩。”

“为什么呀？”我纳罕。

齐小年悠悠诉起苦来：“城西的赵柔儿每天涂胭脂穿华裳扭扭捏捏不像样，城东的霍思芳一顿八个包子还是韭菜馅，我不喜欢。”

我笑盈盈地看着她：“要做你的朋友还挺不容易啊。”

她笑了：“那可不是，你以为人人都是李子骐啊。”

“李子骐？”我蹙眉。齐小年赶紧捂着嘴，我放下书，捉住她不让她跑：“李子骐是谁啊？”

“没谁，你听错了。”她的小脸蛋红彤彤的，像刚熟的柿果。

“哦，我等会去打听打听。”

“别啊，林致，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齐小年低着头：“李子骐是李慎思的儿子，我跟你说，他长得可好看了。”

李慎思？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又实在想不起来。

“你这算是见色起意？”我揶揄她，谁知她一本正经地说：“也不是啦，顶多算是日久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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