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弄错了，我不是。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澜歌扯了帷帽重重地在砸地上，周围顿时一静，面对众人惊疑的眼光，她吼完了也就松了最后的那一口气，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更是无地自容，眼睛一眨就泛起了泪光。澜歌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扭头不管不顾地就往城中跑去。

御水河到城中并不太远，一个女子这么跑回去就将她累的够呛。当时凭着堵在胸口的一口愤怒又委屈的气，还不觉得，只顾着躲在被子里抽噎。第二日才知小腿肿起一寸高，稍微一碰，疼的钻心挠肺，更莫说走动了。

老板娘也翌日未见澜歌在亭中练琴，问起来才知道竟然卧病在床。老板娘吓了一跳，赶紧叫了人去请大夫，自己也跟着去看看。

一看澜歌的小脸上挂着眼泪，枕头也沾湿了一片，小腿肿的实在不成个样子，老板娘也跟着心疼。她坐在床边给澜歌喂了水，宽慰了几句，拉着澜歌的手，劝道：“你这孩子的性子也太刚强了些，昨日那般情形本事好事，你若害臊了，也不值当什么，何必为了个面子，驳了那些话不说，还一气跑回了城？你看，孙公子面上不好看不说，你自己也跟着遭了罪，吃了苦头，这又是何苦呢？”

两句话未说完，澜歌已经脸色黑成一片，咳嗽不止，老板娘不知其中缘由，还在继续劝道：“好在孙公子为人周到，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哪怕你昨日那般不给他脸，他也不曾为难我们。今日一早，他还打发了随从过来问你，说是今日要出趟远门没有空闲，一回来就来看你。谁知他才一走，你竟然弄的这般，回来还不知要怎么责怪我们呢？”

老板娘不说也罢，一说澜歌的眼泪流的更加厉害，挣扎就要爬起来，赶忙撇清关系，道：“你误会了，我从不曾私下见过孙公子，对他与众人无异，从不曾多一丝用心，更不敢过多说话，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亲事都订下了，你说什么糊涂话？”老板娘嗔道。

澜歌不知到底自己是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还是说了什么让误会的话了，竟然人人都帮着孙公子说话。澜歌急的捶床，也就豁了出去，加重了语气说道：“我至始至终都不喜欢孙公子，若非为了老板娘人情，我昨日定不会去御水。至于什么亲事，我从不知道，更没有答应过他什么，都是他一厢情愿，我至死也是不肯的。”

老板娘惊讶地张着嘴，就好像沉睡之人突然唤醒一般，还有些糊涂和困顿，她迟钝地问道：“你说……什么？你没答应过他的婚事？那你们……你们……你从未拒绝过，孙公子又总是对你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我以为你是愿意的，我还当是……”

“他后院那些姑娘，哪个不是名动一时，他对哪个也不是过分的热情？他院中每每多一个姑娘，城中都是轰动一时，可不出十天半月，他那院里总会传出来些闲话，又有哪一句是中听的？我不求人前显赫富贵，至少待我用心是真。”澜歌哭倒在老板娘的肩膀上，“老板娘养我这么大，还能不知道我的心思？嫁给他，不是被他的风流逼死，就是他那些难缠的叔嫂姬妾逼死。我还不如嫁一个老实的庄稼汉子，至少还能安安稳稳度过一辈子。”

“你当真……这么想？”老板娘受惊不小。

“若有一句假话，我愿天打雷劈。”澜歌伸出三个手指，对天发誓。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老板娘拍着手哀叹，“他说你们两情相悦，你也从不曾跟我说他什么不好，我只当你也是愿意的。今早……今早，他派随从来问你的时候，顺便送了几十箱子的聘礼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我虚荣心作祟，也没有问过你，就……就收了下来。这……你说怎么好？”

“完了。”澜歌仿佛突然失了主心骨，整个人毫无半点力气，身子一歪，倒在了床上，眼泪滢滢，“孙公子最是好面子的人，又是当着如许多的人面请大家月底喝酒，若我不愿意，说是因为误会而收了他的礼，要退婚，只怕他也听不进去，必说我有意为之。便是万幸退了亲事，只怕也不会放过我。”

老板娘陪着哭了一晌，大夫来了，在门口见是这般情况，很是为难，杵在门口不知道到底是进去还是再等等。还是楼下有客人喊茶，带路人实在错不开手，才不得不敲了房门，打断了里头两人一长一短的哭泣。

这头，大夫把了脉，看了情况不算太糟，开了药方，吩咐药材以三碗水煎成一碗喝了，不出几天就能痊愈。大夫这么一来一回，也算是打断了他们正悲伤的劲头，这会儿倒是好了几分。

老板娘扶着澜歌躺下，突发奇想，开解道：“澜歌啊，你莫要太急，天无绝人之路。孙公子确实风流些，可既然放出了话来，闹得满城风雨，可见也是下定了决心，必不会太过分才是。万一，万一孙公子改了那个奇怪的性格，岂不是你赚到了。”

说到最后连老板娘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再看澜歌，早就闭上了眼睛，面向墙里，似乎睡熟，又似乎难受的紧的模样。老板娘唉声叹气一回，“罢了，既是我做出了这个错，自然想出个法儿弥补，你也莫要过于伤心，哭坏了眼睛。”

澜歌登时坐起身来，“歌楼已经被连累，怎好再……”澜歌到底还是心存希望，说着又不愿把话说的过于难听，还是咽了下去，只是淡淡地改口问道：“老板娘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既然出了远门，家中自是由那些姬妾做主。我趁着这个时候把那些个聘礼送回去，再着意添上一些算是赔礼道歉，他院里的姬妾已经不少，恩宠稀薄，肯定不喜再多出一人来，自然就欢欢喜喜地收了。到时候他回来，就是有气也不好直言。恐怕这就是命中注定，昨天诗会上，他没说出你的名字，否则想要补救也是不能的。”

老板娘一说完，澜歌似乎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心里松动了好些。她拉着老板娘，嗫嗫嚅嚅一阵，才轻声说道：“方才是我言语冲动了，老板娘莫要生气。孙公子家并非普通富户，聘礼又都是机器贵重之物，恐怕添上一两样，他们家也看不上，添的多了，楼里只怕不同意。我手头上还有些值钱的东西，老板娘都拿去吧。”

“那都是你的存蓄，留着以后过日子的，我怎么好拿？咱们楼里再是不济，这点钱还能拿不出来？你不要太小看我了才是，等着我把这桩事情暂且压下了，你请我喝几杯就是了。”老板娘说着也不再打扰澜歌，嘱咐她好生休息，掩了门就出去了。

此后的几天里，澜歌都在卧床修养，就是腿上的毛病好了，也不敢出门一步，就怕遇见了孙家的熟人，问上月底喝喜酒的事。到时候说起来，只怕人尽皆知，孙公子面子不好看，孙家的面上也不好看，反而弄的两头遭，不如索性关在屋里，等着老板娘消息。

一来二去，前后过了五天，澜歌一直忧心忡忡地等着，直到第六天的晚上，老板娘才喜笑颜开地找了过来，拍着胸膛跟澜歌保证道：“这回你可以放心了，孙家的大夫人高高兴兴地收了咱们的礼物，还说若是孙公子再做纠缠，她必定从中周旋。可见，这一遭总算是过去了。”

“多谢老板娘。”澜歌赶紧揖了一揖，“改日定请老板娘喝上一杯。”

一听和孙公子闹出的乌龙婚事被退了，还有孙家大夫人从中周旋，孙公子哪里还会再做纠缠，传出去也不好听。是以，澜歌放心大胆地和楼里的姑娘们游湖赏花，玩的好不快乐，常常到了高兴之处，自己谱了曲子高歌一曲，赢的满堂喝彩。

这些日子，御水城里头有关澜歌的名声，似乎更比往日。只是，乐极生悲，事事都不如料想之中来的那般顺利。

月底时，孙公子果然回了御水城，只是前脚才进了府门，后脚就赶来了歌楼。孙公子一路急马而来，脸色不佳似有狰狞之意，倒不像是询问退婚缘由，更像是寻仇来了。孙公子一进了歌楼便怒气冲冲地赫然闯进澜歌的房间，大声质问:“你不过区区歌女，我愿将你接进府去乃是看重你才情，你愿端着架子与我虚情假意也好，不同意进府也罢，何至于将见了人命官司的物什送去我府中？你说，到底是何居心？”

“我不知你所说何意？”澜歌被孙公子一通骂的脑子嗡嗡直叫，愣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倒是惯会拿乔作势，你随聘礼一同送回来的那副画，可是此前牵扯了人命官司，你也敢送去我的府里，真打量着我离了你活不成吗，这般叫我送死？当真是个歌女罢了，已经不够光彩，内里还藏着坏心眼子，我平日可待你不薄，你扪心自问一番，可对得起我？”

孙公子气急，张口就是下作的歌女，闭口就是歌女无心等言，早已不顾公子不公子的体面，什么难听的话全都浑骂了一通，直听的澜歌即委屈又愤怒。

“莫说我从无这等背后下手的心思，便是有，我也绝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我澜歌是个不入流的歌女，但我从来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我敢对天发誓。孙公子所说什么字画，什么人命官司，我确实一无所知，你也莫要再血口喷人，借机辱没与我。”澜歌狠狠地说道。

“笑话，姑娘这话似乎说不通。若背后下手了，又怎么会有承认的理？既然敢作敢当了，又何必来背后那一套，光明正大的岂不好？也不是我有意冤枉姑娘，实在是姑娘平常出行不离帷帽，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又怎么让人信得过？”孙公子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非要此刻法办，让澜歌顶了罪一般。

“你……”澜歌实在气不过，哪里想到孙公子竟是这么个伪君子，一时也不再跟他这里“公子”、“姑娘”地竟说些哑语，干脆撕破了脸皮当起个泼妇来。澜歌也豁的出去，挽起袖子捡了桌上的茶壶茶杯，一股脑往孙公子脑门上砸，破口大骂道:“你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自己招惹上了不干净，到这里找晦气，真打量你是御水的人物了？”

孙公子家中县主还在守着，跟他说好只要有个顶罪的就能把他挪出来，哪知道平日里看着温吞的澜歌，发起火来竟然这般模样，一时倒叫澜歌拿住了。孙公子左躲右闪，有避开的，也有避不开的，楼上叮叮咚咚一通响，引来不少人围观。

人言可畏，再这么下去，明明是字画的过错。也要移到自己身上来，孙公子赶紧作罢，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道:“你等着，我收集了证据再告了县主拿你，那时你才知道后悔。”说完啐了一口，大步走出了歌楼。

人一走，没了热闹可看，大家也都各自散开，老板娘闻讯赶来，只见澜歌砸着桌子大骂。她赶紧关紧了门窗，跑过去问道:“我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什么字画官司？”

澜歌把孙公子的话学了一遍，又骂了一遍，“幸好没紧他的府，表里不一，两面三刀，小人则不如，竟敢自称公子。许是我退婚觉得落了他的面子，不知从哪里编出这么个荒唐故事来，或是想要讹诈，或是叫我求着自动送上孙府的门。”

“字画官司？”老板娘着实下出了身冷汗，坐立难安，好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跟澜歌说起实话来。“我确实送了副字画过去，听说来路不明，可也不知道沾了人命官司，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澜歌张大了双眼。

“退还聘礼时，我想着孙家不一般，眼光独到，没有些好东西不行。想着楼里没有就去当铺碰碰运气。正好在当铺遇到一个书生模样的公子典当字画，说是家中急于用钱，死当。大掌柜的几个都看过，称赞了好一番，都说名家之作，是大买卖。他们不敢做主去请示东家。我想着东西还没有入当铺，我买来也是一样，多给他几个钱，就当善心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闹出这些事来？”老板娘又气又急。

“是了，若不是有问题，那么好的东西他怎么肯死当？当都怪我当时迷了心窍，被孙家抓住了把柄，退婚反而惹上官司，弄巧成拙，这怎么好？”老板娘一急，忽然撒手伏桌大哭起来。

澜歌也没经过官司，吓的两眼无神，面目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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