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那种蓝天白云的自由！”她说。

从初恋到现在，我们认识二十年了。

高中生的纯纯恋爱，上大学后因距离分开。断断续续地联络，才大概知道她后来的感情生活。

她一路求学到研究所毕业，感情也算顺遂。由于高挑的身材及出色的外表，一直都是她选人，人等她。有几次论及婚嫁的机会，但因职业背景及移居大陆等考量，理智地拒绝作罢。一直到在医院工作后，遇见她“前夫”。

他，医院的实习牙医师。家在台北木栅，因为求学和实习的关系暂留在台中。

外表朴实，站在一起似乎没她抢眼。然而不烟不酒，生活就是……怎么说，平凡。

“或许就是这样的平凡打动了我！”她说。

“愿意选择婚姻的女性，常常是带着倦鸟归巢的感觉。玩够了，看多了，愿意接受心甘情愿的‘生活’。”的确，三十几岁了，商场上的老板、企业主管、医师、律师，各种有成就的男人也看了不少，总是没有安定感（或许“年轻”永远不会有安定感）。

怎么一个平凡的人，反而就想嫁了！

于是交往了数月后，彼此都有成家的默契。由于男方家庭在北部有房产店面，必然是要回家开牙医诊所。于是议定一起北上工作，半年后结婚。

平凡的男人，多半来自传统家庭。“前”公公婆婆有着台湾人传统美德，省钱（加上子女的孝养金），储蓄，买房地产，收房租，生活算是优渥。家居独栋透天厝，店面是老早预备好给这长子开业用的。也曾私底下夫妻讨论和公婆分开居住，但年轻人又没钱，放着自家店面不用也说不过去。

“这问题，就以后存了钱再说吧！”他总是这么回答。

先生的作息很正常，白天自家楼下诊所上班直到晚上九点。诊所结束后会上父母楼陪父母聊天约两个小时。（她强调：“每天！”）至于她，婚后终究是辞掉工作，原因是婆婆希望她在诊所帮忙。虽然明白表示不愿意当个全天监看老公的医师娘，然而不久后也怀孕生产，于是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家庭主妇。早上总不好意思比公婆晚起，于是早餐准备好。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媳妇（小舅和小姑都婚嫁在外），午、晚餐自然又是责任所在。渐渐地，她成了百分之百的家庭主妇。

三餐准备，收拾，小女儿的照护，家里的维持。每天的午后两点到四点是她唯一的空闲时间。朋友的邀约，所谓的台北贵妇下午茶，常常因为担心延误到晚餐的时间而匆匆忙忙，渐渐地也从生活中消失了。于是，不出门成为常态，一旦要出门反而会得到婆婆的狐疑表情，在准与不准之间。

星期六诊所休业半天，偶尔先生带着她和女儿（或全家，含公婆之意）到附近公园走走。

她开始觉得有压力。

搬出去住？先生觉得说不出口，也没有理由。

请佣人，婆婆觉得浪费，也不好使唤。

就这样，又搁着了。

小舅带老婆回家，总会夫妻俩溜出去走走（小舅也觉得家里闷）。小姑回娘家，抱怨的居然和她心里累积的一样，婆婆还同气同声。

她真的喘不过气。

然而她也知道，这个压力，已经超过了她前夫的能力范围了！

“最后，我姐姐看不过去！直接上门替她谈离婚。”她说。

“我前夫什么都没说。”

“婆婆只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想带走女儿，你什么都不能要！”

就这样，我带着女儿，开车回到台中。

这里，总是这么阳光灿烂！

“我相信，在婚姻市场上，他还是一样是炙手可热！”我说。

“不烟不酒，收入丰厚，高尚职业的好男人！”她一脸不在乎地笑着。

“幸运的是，你生的是女儿。”

“如果是儿子，可能你也带不走！”我说。

她惊讶，然后点点头。

“我也曾想过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谁的问题？可是，没多久我就骂自己笨了！看着中台湾灿烂的阳光，女儿愉快地奔跑，我干嘛管谁是谁的问题！我就是没办法过那样的生活。”

“活生生地过那样的生活，没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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