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的钥匙你有吧？”我这么问她。

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帮我开一下办公室的门总可以吧。

果然，一直沉默的沈眉低低地答了一句：“有，我去拿。”说完，她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透过办公室的透明玻璃，我看见她俯身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片刻后便拿着一串钥匙向我走过来。

她将钥匙“哗啦啦”地抖开，准确地找到总裁办公室的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我回头瞥了低着头一言不发沈眉一眼，进了办公室。

前脚刚进去，清冷的空气就扑面而来，有残余的咖啡的醇香味道闯进我的鼻腔。本以为进了办公室就能看到顾辰斐，可是，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看刚刚沈眉的表现，顾辰斐明明应该在办公室里才对。这时，我看见了办公椅后面紧闭的休息室的门。

顾辰斐会在里面吗？

这么想着，我轻轻向休息室门口走去。经过宽大的办公桌时，我看见顾辰斐的手机放在上面。屏幕没有熄灭，上面显示的是我的三个未接电话。其实如若我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顾辰斐给我的备注是“老婆”。

不是冷冰冰的全名，也不是故作熟稔的“清莞”，而是“老婆”。

如果当时我停下来仔细看看清楚的话，或许就会明白顾辰斐对我真正的心意。但心里对顾辰斐状况的担忧占了上风，我根本没有功夫分心去注意别的事物。我只是看到顾辰斐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我的未接电话。

我在计程车上实在担忧他时给他打的三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有接。

走到休息室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缓缓拧开。

这是令我很长一段时间内，包括以后很久都后悔不已的一个动作。如若时间能够重来，我绝对不会打开那扇门，绝对不会直面门后的场景。我宁愿一直包子下去，也不愿意接受这亲眼所见的事实。

打开门的瞬间我的身心刹那都收到了莫大的冲击，我一直以来的坚强像是在那一瞬间被人击碎，溃不成军。

门后，顾辰斐躺在床上正睡得香甜，他旁边的周敏侧身躺着正用一只手支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他。她盖了被子，露出浑圆的白皙肩膀和纤长的胳膊。她的脚趾露在被子外面，脚趾上的猩红蔻丹格外刺眼。

床头温暖的灯光打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为他们打上柔和的金黄色轮廓。顾辰斐睡得很熟，他高挺的鼻梁在自己的侧上打下一片阴影。

顾辰斐并没有被我开门的声音惊醒，依旧睡得像个餍足的婴儿。反观周敏，听见有人开门，她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将目光移到门口。

看见是我，她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她笑着，洁白的牙齿泛着温润的光芒。她仿佛不经意地扯了扯被子，半边洁白的胸部就露了出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刺眼可笑的一切，心脏部位传来一阵刺痛。过往的一切在我眼前一幕幕晃过，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好啊，顾辰斐，你让我过来就是让我来看这个的吗？我在心底苦涩地笑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的一个电话有多担心你？结果你居然和别的女人在这里温存……我大概是看错你了。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开始呼吸困难起来，好想有人揪着我的领口逼迫我抬起头一样。这样羞人的画面令我忍不住面红耳赤，双目猩红。

其实你想让我离开大可以用正当的理由，何必用这种令人难堪的方式呢。搞得大家都不好收场。你说是吧，顾辰斐。

我的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这样郁结的感觉令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我大张着嘴，宛如溺水的人一样试图吸入更多的空气，结果却是呛入更多水，更加呼吸困难。眼睛好像进了异物一样，不适。片刻后，我一眨不眨的眼睛视线模糊。

周敏见我这种反应，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且刺眼。她将白皙的手指抚在顾辰斐脸上轻轻拨弄，眼底尽是嘲弄与得意。

我几欲崩溃，睚眦欲裂地看着她。心脏不自然地强烈地搏动着。

这种画面，我一秒都看不下去了。我忍无可忍地大叫了一声，拔腿就跑出了顾辰斐的办公室。

一直踌躇在门外的沈眉先是听见我的一声尖叫，然后就看见我失魂落魄地从办公室跑了出来。

她一直“哎哎哎”的也没能叫住我。

我跌跌撞撞地跑进电梯，双手颤抖地在关门键上按了好几次。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我看见沈眉用困惑的表情看着我。

全世界都在看我的笑话。

顾辰斐精心安排了这一切，然后静静地等着我上钩。他无情地将这血淋淋的事实呈现在我眼前，他就是想要我难堪，想让我自觉地明白自己的地位。

我不敢相信顾辰斐会这么做，过往的种种一幕幕浮现在泪眼婆娑的我眼前。事实明明告诉我他对我有感觉。可这种感觉仅仅在三分钟前，在我打开休息室的门的一瞬间就被我自己亲手撕裂。

我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电梯里。我甚至没有足够的力气直起身板，只能将双手撑在地上以支撑自己的体重。滚烫的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格外灼人。

莫大的委屈与愤怒盘踞在我心里，形成一团阴霾，久久不能散去。

眼看着电梯就要到达一楼，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我脆弱的一面，无论是陌生人还是熟悉的人。即便如今的我狼狈不堪，毫无底气可言，我也不想被人看扁。

或许当初孤儿院的顾清莞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但如今的顾清莞绝对不复当初。

“叮”的一生，电梯门缓慢地打开，我昂首挺胸地走出顾氏集团的大门。我故作轻松的表情让前台小姐忍不住盯着我看了半天。

走出顾氏集团，我站在马路边上回头望着身后这座城市中最高的建筑物。下午的太阳斜斜地打过来，钴蓝色的玻璃反射到我眼中的光芒令我忍不住眯起双眼。

在逃离那种令人压抑的地方后，一时之间，我有些迷茫。

但是片刻后我就明白了自己要去哪里。

左右望了望车流，我小心翼翼地过了马路。

我心中依旧悲痛欲绝，胸口不断传来钝钝的疼痛提醒着我刚刚看到的事情都是真的，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无论是顾辰斐安静的沉睡侧颜，还是周敏嘴角略带嘲讽的笑意。

我宁愿没有打开那扇门，宁愿包子地选择逃避，甚至宁愿自己没有赶过来，这样就不会看见门后的场景，不会，也不用考虑这么多。

我太累了。

我找到一家生意看起来很冷清的饭店，要了一间包间，叫了一筐啤酒。

以前在酒吧工作的时候把酒量练得不小，一筐啤酒根本不算什么。我只是心中郁结，想要借酒精发泄而已。

我把所有的啤酒瓶盖全部打开，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码好，接着一瓶一瓶地灌到肚子里去。

喝到一半，我突然发现自己满脸湿润。

我呆呆地将手放在脸上摸了一把，湿润的触感提醒着我：我流泪了。

我没有哭，我只是流泪而已。

我这么想着，胸中积郁的情绪好像突然爆发了一样。悲伤突然袭来，毫无防备。

胃袋里刚入腹的啤酒又好像不安分起来，苦涩的味道翻涌上喉头，令我忍不住一阵干呕，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卡着嗓子白吐了半天，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模糊越来越严重。我再也忍不住，伏在桌上嚎啕起来。

顾辰斐……顾辰斐……

我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哭泣起来，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边念叨着不知名的音节。

顾辰斐的所有样子都浮现在我脑海里，冷静的，微笑的，戏谑的，生气的……

可是这样的顾辰斐，明明不属于我。不属于出身低下，过往不堪的我。我明明没有选择的权利。一想到这里，我就悲伤得不能自已。

就在我哭得正尽兴的时候，手机却恼人地响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我现在根本没有心情看手机，更别说和别人说话了。

可那人似乎不依不饶，打了第一个还非要打第二个，两个都不通，竟然又第三次打过来。

聒噪的手机铃声实在恼人，我掏出手机，准备关机了事，却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

那头的人急冲冲地喊了一句：“清莞，你没事吧！”

居然是顾峰。

既然已经接通了，只能接下去了。我将手机贴到耳边，问了一句：“顾峰？”

“顾清莞你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半天不接电话？”顾峰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急，可能是前两个电话都没有接到的缘故。

这种时候，他的关心多少对我有点安慰，但他不是顾辰斐，我想要的他给不了我，所以我一直选择回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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