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逃跑被抓，所有人都已经被上官复逼得失去耐心，只有公羊论一个，静静地看着被困住的她，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一丝悲凉。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他的小鸟飞回到他的手心，可他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这只小鸟是他猎杀鹞鹰的诱饵，完成了任务便回到了他的笼子里。

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至少目前来看的确如此。

他有预感，闻迁一定会再来。

无意地瞥了一眼手上的挽发的木簪，他随手丢向草丛。

傍晚，上官复从沉睡中醒来，马车平缓地前行，大草地上是成群的牛羊。

一个老嬷嬷扶她坐下，稳稳地端着一碗汤药，上官复精神不好，时常说胡话，一醒来就喊着阿姆，有时候又喊阿娘，停顿片刻又会问她母亲在何处，老嬷嬷开始还惧怕她疯疯癫癫，到后面只剩下心疼，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被逼成了傻子。

她把药送到上官复嘴边，轻轻说：“翁主醒了要喝药啊！”

上官复摇摇头不喝，“我没病。”

老嬷嬷也不急，从后面拿出一块丝绸手帕，层层叠叠包裹了几颗话梅。

“是不是怕药苦？吃了话梅就不苦。”

老嬷嬷捻起她的一缕长发，发梢已经分了叉，棕黑的头发成了枯叶的颜色，虚弱又可怜。

“我嘴不苦，可是这里好苦。”她指着心口说着，倏而流下一滴硕大的眼泪。

老嬷嬷瞧着这姑娘的气色，虽然精神时好时差，可身子还算能过得去，这几天医者在车外悬丝诊脉，也说她身子没有大碍。

她劝慰，“姑娘是太子殿下的宠妃，又是常宣王的嫡女，哪里来的苦吃呢？”

老嬷嬷听说了她的事，心里还是有些责怪这个调皮的翁主。听旁人都说这位公羊请小姐生性放肆，看中哪家的俊俏公子就拿花掷人家，砸中谁，谁就得去她家提亲，又因为她脾气暴躁家世显赫，没有几人敢真的去上门提亲，最后只有她皇伯伯，也就是公羊陛下让公羊论以太子妃的典置迎娶了她，因着太子妃的位分早已给了与太子订婚的大邹嫡公主，她再怎么得宠也只是个侧妃，终究登不上台面。公羊请易怒，三天两头和公羊论闹闲气，有一次跑出皇宫第二天才回来，太子殿下恼火却不敢得罪自家叔叔，只好把气吞进肚子里，从那以后虽然也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宠溺她，经常十天半月也不见一次。说来也怪，从那以后，公羊请就经常以面部长斑推辞掉皇家的各种活动，公羊论也不以为然。直到两年前公羊请暴毙，面部腐烂，公羊论才又看她一次，接着匆匆下葬。前几天北俅使者出使离耳，竟然发现离耳境内有位姑娘带着公羊请的玉牌，告诉了太子殿下后，这位姑娘迅速被认出是真正的夭昌翁主公羊请，公羊论即刻启程接她回国都。

只可惜，被找到之时，她已经神志不清。

公羊论仁慈，回书对父亲道无论她如何，都保留她的侧妃位分。

老嬷嬷低头一看，她又睡着了，眼角还留着泪珠。

哭着睡着可不好，她把上官复的眼泪擦干，拖着她往上一抱又抱回了榻上，把被褥整理齐发了才静悄悄走出马车。

一下车就被盘问，“她喝了吗？”

“又睡去了。”

公羊论皱眉，“我说了多少次，每天都要喝药。”

老嬷嬷见他对翁主如此上心，不禁感动，“等她睡一个时辰，奴婢再去唤醒她叫她喝药。”

公羊论这才放心。

还有半月便能赶回北俅境内，他这时下令放慢车队速度。

影卫摧城道：“早一天赶回北俅，殿下便安全一分。”

公羊论笑道：“什么事都还没干就回家，未免无趣。”

他在等他，相信他很快就来，他自然知道闻迁不是傻子，但是他赌闻迁即使知道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也会往这里面一头扎进去。

他甚至没有布置一个精细的陷阱盖子遮掩他的箭刃。

上官复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光影在她眼前不停地变换，光怪陆离的人脸和景物在脑海中旋转，她坐下转眼再次躺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一切都在交杂融合之中。

恍惚之中，有人称她为夭昌翁主，带着她学习服侍公主殿下的礼仪，下一刻，她又变成了大邹的嫡公主上官复，骑马射箭，练字绘画都要精通，宫人小心翼翼侍候她，这两种幻境接连闪现，翁主和公主的称呼叫的她头昏脑涨，然而，不能忽视的是这两种梦境之间夹杂的那个人，冰天雪地中沸沸扬扬的温泉水，洁白的冰雪中开得耀眼的红梅花，还有那个披着厚斗篷的人，他站在高台上听雪落之声，听湖水荡漾之声，一阵风飞过他也要细听，他听雪山万物之声，就是不听她说一句话，她想走过去唤他一声，可是怎么都记不起他是谁。

“殿下。”她睁开眼就看见了身边的公羊论。

扑到他怀里，“我做了好多好多梦。”

公羊论嗅到她发间的清香，微微放宽心，“还有最后一个梦。”

“什么？”

她没听清他的话，抬起脸问他。

公羊论拉她坐在怀里，“我们还有半月便能赶回北俅，你想家没有？”

家，那是什么地方，她几乎忘光了家。

“想家，我想阿姆。”她已经记不起阿姆的样子。

公羊论说：“请儿，你是公羊请，记住了吗？”

她说她知道她是谁，可是那些近在眼前的梦境扰得她惊心动魄，似乎真的发生过那些事，“殿下，我除了是公羊请，再也不可能是别的人？”

他把她抱得紧，“你还是我的侧妃，是北俅的夭昌翁主。”

“你说我受了伤，忘记了一些事，那些忘记的事你都告诉了我吗？”

“重要的你都知道了，不重要的你不用烦心。”

上官复说是，他把汤药端给她，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给她，“你生了病，一定要好好喝药。”

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纱上，烛火影影绰绰，像极了一对璧人。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惧怕他，这个人，她觉得很陌生，尽管保留着和他少时的回忆，他的触碰却让她难过，他说他们只是几年没见，可是她发现，他说了谎，他的谎话随口就能说来不露痕迹，可是，她就是能分辨出他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只是叹世事无常，她竟然和他分离了这些流年，她在药碗里瞧见自己的倒影，暗自问道这些年她发生了什么，她似乎和小时候长得不一样，可是任凭她如何回忆，也记不起自己原来的脸，仿佛这就是她天生的面孔。

一只哨箭划破长空，直刺他们身旁的木柱，木头沉闷的发出嘶吼。

公羊论心中一动，他终于来了。

上官复拉住他，“怎么回事？”

公羊论安抚她说：“是我的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真是“客气”，送的见面礼确实厚实。

“我要去见见他，你要去吗？”

上官复说去，“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身后却已经把一只银针藏进袖口，针尖早已经浸了药水，没入袖中不见踪影。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是否留他一命，或者留她一命。

上官复乖乖地把手放进他手心，像她小时候一直做的那样，公羊论一怔，反手握住了她发冷的指尖，她睡了太久浑身冰凉。

“请儿，天黑了，不如早些安歇。”

上官复哼一声，“刚才还说带我去，果然不能相信你的话。”

“非要去？”

“我不想睡了。”她扯着他的手前后摆。

“那——我们走。”他压低声音贴到她耳边说。

开门则见他，相视只无语，上官复忽然松开公羊论的手走得近一些，走到面前脸色苍白的像个死人的闻迁面前，忽然，脑中轰隆一响。

“把我妻还给我。”

公羊论狡辩，“她是公羊请，不是上官复。”

闻迁的眼睛极度疲惫，精神奕奕的双层眼皮多了一道皱纹，变为了三层，“我不管她是上官复，公羊请还是晏雨烟，她都是我的妻，我明媒正娶的唯一的妻。”

上官复无尽悲伤，她想走到这个陌生人面前问他是不是认识她，但是她不敢，她害怕失去公羊论。

公羊论是她的全部，从小到大都是她的全部。

闻迁不管不顾地拉住她失了此前的谦谦仪态，“雨烟，跟我离开。”

他穿过公羊论的包围，费力地走到她面前，只是想要带她走，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陪着她，他只是想同她在一起。

一个放了自己半身血，把半条命都给了面前女子的人，竟然还能活下来，公羊论也为他惊叹。如果不是通过这种手段制衡他，当今六国谁还能是闻迁的敌手。

可是，他注定输给他，因为她。

公羊论定了主意，叫了一声：“请儿，过来。”

上官复转身回到他身边，被他圈在怀里，所有的一切都已明了，公羊论得意，这是他第一次察觉到胜利的珍贵，尤其还是在上官复身上。

他低头对上官复轻声说了一句话，上官复抬起头质疑地看着他，不久只好点点头。

闻迁的耳力并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弱，他听得清楚，公羊论要她杀了他。闻迁稳住几乎站不住的身子，默默等待上官复来到他身边，他也很想知道上官复究竟会不会杀了他。

她站在公羊论的身边，听从他的吩咐，那么，她是他的人吗？

公羊论说她是公羊请，他这是谎言还是真相呢？

如果是安康之时，他还能冷静地思索公羊论对他出的杀招，但是他此刻虚弱至极，上官复奇怪的举止又使他迷惑。

上官复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无声地说：“快走！”

闻迁笑道：“你是基于什么立场？”

上官复回头看公羊论，他点点头示意她行动，上官复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闻迁，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这个人，让她很心疼，听着他毫无节奏的虚弱呼吸，苍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神情，上官复忍不住投以怜悯的目光。

闻迁问：“你骗了我吗？”

她迷糊，“骗你什么？”

一把长剑自他背后穿腹而出，剑尖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滴落鲜血。

闻迁拂袖杀死身后的小人，那人飞出几丈高，脸上结满冰霜已如死人。

上官复慌忙躲开，“你……你……流血……”

闻迁掌心撑地，仰头望见她背后的男子唇边的笑意。

“雨烟，你真的骗了我吗？”

上官复蹲下小声啜泣，“骗你什么啊？”

两只纤细的手指，深红的血液透过指缝滑出，上官复头疼欲裂，她是认得他的啊，可是他是谁，她就是喊不出他，这个人她见过，他身上冷冽的梅花香味她认得，他的眉眼她认得，他耳边的伤口她认得，可是，她不知道他是谁。他就在她面前，她认不得他。

闻迁倒下，吐不出一口血，伤口处的血渐渐地止住，身体中没有鲜血还如何流得出呢？

上官复愣愣地揉捻手上的鲜血，看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她忽而抱住他大喊：“闻迁！”

“闻迁！”

“闻迁！”

“闻迁……”

她扑在地上抱住闻迁的肩膀，死死不松，“我怎么能忘记你，怎么能！我错了啊，应该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谁，闻迁你起来训训我，我不听话，我不懂事，我什么都做不好还给你添乱，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不会离开泪湖离开圣手门，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下作，惹了你又不管你，时刻想从你身上得到我想要的，我想利用的，全错了，全错了……”

任她如何嘶吼哭泣，闻迁也再不能回答一句，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脉息愈发微弱直至消失。

人死前眼前会走马观花地把这一世过一遍，这话一点不假，闻迁闭上眼睛，渐渐把所有的事情想明白，他脑中不再混沌，渐渐归于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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